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突然决定限制乌克兰使用星链(Starlink)通信网络，此举正促使美国盟友加快寻找自身替代方案的步伐。星链对乌克兰抵御俄罗斯入侵至关重要。

　　欧洲方面对于依赖一个内置关停开关的系统正忧心忡忡，因为这种设置赋予了马斯克在不经协商的情况下切断这一关键网络的权力。

　　在乌克兰报告星链出现问题后，波兰外长拉多斯瓦夫·西科尔斯基(Radoslaw Sikorski)在X上发帖对马斯克说：“你越是利用自己的产品搞政治，就越是在砸自己的招牌。”星链是SpaceX旗下系统。华沙方面一直在帮助支付乌克兰使用该系统的费用。

　　就连美国总统川普所在党派的政客们也纷纷发出警告。北达科他州共和党籍参议员凯文·克莱默(Kevin Cramer)上周五说，美国不应该“如此依赖某个系统、某个人、某家公司”。

　　但星链客户面临的问题是，短期内不太可能出现具有竞争力的替代方案。在SpaceX占据主导地位的近地轨道领域，欧洲唯一有能力运营卫星的公司是法国集团Eutelsat旗下的OneWeb。OneWeb目前运营约650颗卫星，上个月刚刚与空中客车(Airbus)签署了一份价值10亿欧元、相当于11亿美元的合同，计划到2030年将卫星数量增至约1,300颗。

　　目前，星链的在轨卫星数量已超过11,000颗。

　　OneWeb的技术较为老旧，其终端设备又大又重、且耗电量高，因此也不太适合乌克兰前线使用。此外，鉴于SpaceX使用的是专有技术，从星链或其军用版本星盾(Starshield)转用OneWeb，将需要更换数千台终端。

　　乌克兰和芬兰上周四宣布，作为一项3亿欧元援助方案的一部分，基辅将加入一个拟建的卫星通信网络，该网络由芬兰卫星运营商Iceye和网络技术公司诺基亚(Nokia)运营。这一消息也凸显了事态的紧迫性。不过，首批卫星按计划要到2028年才能发射升空。

　　加拿大卫星通信公司Telesat也以更大的自主权为卖点，推介其Lightspeed近地轨道网络。该公司计划于12月发射规划中的288颗卫星中的首批，并于2028年初让该网络投入运营。

　　欧盟已与Eutelsat及另外两家公司签约，将耗资约175亿美元，建设一个名为IRIS(2)、由348颗卫星组成的自主卫星网络。首批卫星计划于2029年发射。

　　在欧洲，星链目前主要为家庭、企业和航空乘客提供宽带服务，其在军事领域的使用仍较有限，但正在增长。

　上个月，德国Isar从挪威安多亚发射了一枚光谱号火箭。Isar Aerospace/AFP/Getty Images

　　英国防务智库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副研究员汤姆·威辛顿(Tom Withington)说，乌克兰军方最需要的是难以遭到黑客攻击或干扰、同时又能提供大量带宽的技术。

　　“不会有某一种技术能够取代星链，”他说道。“他们需要的是不同技术的混合方案。这需要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构建。”他预测，“乌克兰在这方面的能力会让大家感到惊讶。”

　　与SpaceX约2万亿美元的市场估值相比，欧洲和加拿大投入的资金仍相形见绌。欧洲最大经济体德国已承诺，到2030年在太空相关防务领域投入约400亿美元。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去年将法国到2030年的太空防务预算提高至约110亿美元，增幅为70%。

　　德国这笔预算的资金将用于轨道监视、一个卫星运营中心、以及一个由100多颗在轨卫星组成的国家卫星星座等。德国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留斯(Boris Pistorius)曾将卫星网络称为“现代社会的软肋”。

　　唯一一家曾从欧洲大陆将火箭送入轨道的私营公司也位于德国。这家名为Isar的航空航天公司上个月发射了一枚光谱号(Spectrum)火箭，搭载了五颗小型卫星。OneWeb、Telesat等公司依靠SpaceX的猎鹰(Falcon)火箭进行发射，猎鹰的体型是光谱号的两倍多。

位于格陵兰岛努克的OneWeb设施。Mads Claus Rasmussen/Ritzau Scanpix/AFP/Getty Images

　　Isar的火箭是从挪威的Andoya Space发射。这里是欧洲大陆除俄罗斯以外唯一已证明能够将卫星送入轨道的发射场。瑞典也在北极圈以北约125英里的埃斯兰奇设有轨道发射场，但首次此类发射计划于2028年进行。

　　由于欧洲缺乏发射场，OneWeb一直依赖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的发射场；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该公司转而使用欧洲位于南美洲北部海岸法属圭亚那的主要发射设施。该公司还使用过印度的一处发射场，也曾在开普卡纳维拉尔和加利福尼亚州使用SpaceX火箭进行发射。

　　“从欧洲的角度来看，我们需要确保拥有独立的发射能力，”Andoya Space首席执行官兼总裁凯蒂尔·奥尔森(Ketil Olsen)说。“通过太空关键服务，我们构建了一套无形的基础设施。过去几天暴露出我们有多么脆弱，”他说道。“如果没有自己的能力，就无法控制数据。”

　　Andoya Space有90%的股权由政府持有，目前还无法发射欧盟IRIS(2)网络所需尺寸的卫星。该公司唯一的发射台已预留给Isar使用，期限最长为20年，未来几年计划进行约30次发射。不过，奥尔森说，公司计划增建发射台。

　　瑞典也是欧洲在太空领域行动最快的国家之一。2024年，斯德哥尔摩与美国航空航天公司Planet Labs和芬兰的Iceye签约，将一个由约10颗军事情报卫星组成的星座送入轨道。其中首颗卫星已于今年5月从加利福尼亚州发射，早于原定时间。

　　目前，瑞典依赖美国进行发射，因此不得不受制于由商业机构主导的繁忙发射日程。

　　“需求超过了能力。所以，如果你和我想把什么东西发射到太空，就得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瑞典武装部队太空事务主管、海军少将安德斯·松德曼(Anders Sundeman)说。

　　松德曼说，瑞典的太空项目自行筹资，独立于欧盟的项目，依靠多个合作伙伴，即便这些伙伴都来自美国，也有助于减轻“单一主体”随意行事带来的影响。“制造卫星的是一家美国机构，但拥有并控制卫星的是我们，”他说。

　　欧洲的努力正受到官僚体制的掣肘，这套体制很少展现出商业机构那样的紧迫感。

　　“主要障碍在于领导层，”法国智库战略研究基金会(Foundation for Strategic Research)副研究员塞尔日·普拉塔尔(Serge Plattard)说。

　　欧盟的伽利略(Galileo)卫星导航系统旨在替代美国的全球定位系统(GPS)和俄罗斯的格洛纳斯(Glonass)系统。该系统于2016年投入使用，比原计划推迟了近十年。普拉塔尔说，由于成员国尚未就资金和分包商问题完全达成一致，IRIS(2)现在也注定要延误。

　　“欧洲现在这种行事方式实在很不安全。我们的动作太慢，无法预判眼下太空领域发生的事情，”他说。

　　欧洲航天局韧性、导航与互联事务主管洛朗·雅法尔(Laurent Jaffart)说，欧洲争取太空自主权的努力源于长期愿景，而非受到乌克兰此次网络受限等个别事件驱动。

　　“不过，近期的事件即便不能说是再次印证，也凸显了确保欧洲在关键服务方面具备韧性和自主能力的重要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