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些花费百万的留学生,靠“上门做饭”谋生 | |
| www.wforum.com | 2026-10-13 13:45:46 南方周末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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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工作日的晚上,吴欣子系着围裙,擦净客户家的厨房台面,结束当天的上门做饭工作。 “要是遇上客户多人聚餐的忙时,往往要忙到深夜才能到家。”吴欣子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是她日常的工作节奏。 吴欣子曾就读于美国纽约电影学院电影制作专业,毕业前面临家庭破产,在找不到合适工作的情况下,选择在洛杉矶靠“上门做饭”谋生。 这样的职业转向,正发生在不少海外留学生群体中。 南方周末记者在各种社交媒体平台搜索发现,越来越多海外毕业生跳出“专业对口”的职业路径,转而进入上门私厨、定制家政等服务类赛道。 不少受访者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在北美、欧洲等留学生集中区域,由留学生提供的上门做饭服务已形成一定规模,但也出现不少“留学花费百万,最后给人上门做饭?”的质疑声。 这群选择上门做饭的留学生里,有人将其作为生存过渡期的缓冲,靠手艺积累资本等待转机;也有人定位高端私厨赛道,以公司化模式运营,将其做成长期事业。 在学历光环的期待与职业现实之间,这群上门做饭的留学生,经历了什么? 1 “毕业前,家里破产了”
看准“上门做饭”后,吴欣子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她买了机票回中国,在烹饪机构报了“一对一”的定制班,学了在洛杉矶最受华人欢迎的川菜和粤菜。一共十道菜,每天从早学到晚,七天速成。(受访者供图) 吴欣子的人生转折点,出现在毕业典礼前。 彼时,吴欣子住在美国纽约曼哈顿市中心的公寓里,四年电影制作专业的本科即将读完,计划找一份导演相关的工作,在行业里深耕。 父亲的一通电话,打乱了所有计划。电话里,父亲跟吴欣子说,家里的产业撑不下去了,前两年就已经艰难,只是硬撑着供她读完了书。“如果愿意回家,就给我买飞机票;如果要留下,生活费得自己解决。”吴欣子回忆。 虽然吴欣子嘴上跟父亲说“自己解决”,但心里其实没底。吴欣子先查了银行卡余额,问了房东房租到期日,给朋友发消息问能不能借住,然后把车卖了。 “养车是负担,卖车的钱还能撑一阵。”吴欣子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找工作的过程,比预想的难得多。 一开始,吴欣子想着最好能进片场,找份“体面”的工作。然而事实上是,场记、美术、制片,吴欣子投了不少简历,均无回音。 后来靠同学介绍,断断续续进剧组拍微电影、广告。那段时间,吴欣子常常从凌晨三四点,忙到第二天凌晨一两点。跟组一天工资五百美元。“听起来不算少,但扣完税到手直接砍半,还要负担房租、吃饭,基本存不下钱。” 为了省钱,吴欣子借住在朋友家。睡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个床垫就当床。朋友的继父时不时会抱怨她“白吃白住”,吴欣子装作没听见。最窘迫时,吴欣子靠转卖手里的限量版球鞋维持生活。“如何活下去”,是吴欣子要解决的现实问题。 有一天,朋友跟她建议,可以去做住家阿姨,“包吃包住还有钱赚”,能解燃眉之急。 工作的“体面”,对吴欣子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她很快找到了第一单。 “每天洗沙发、擦玻璃、洗床,都是深度清洁的活儿。一天工资一百八十美金,比市场价低了近一半,没经验只能被当作廉价苦力。” 比体力消耗更难熬的,是精神上的落差。做住家阿姨不仅要跟陌生家庭同吃同住,有时候凌晨两点会突然被敲门。 “雇主说铺的床单有褶皱,让我立刻熨平。”吴欣子很无奈,但也只能照做。 在洛杉矶做家政的日子里,吴欣子无意间留意到,当地上门做饭的需求不小。 “洛杉矶是全美西海岸华人最多的城市,生活成本高,双职工家庭负担不起住家阿姨。”吴欣子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请钟点工做一顿饭,时薪35到60美元,很多家庭还承担得起。在美国的华人注重隐私,不想陌生人住家,又想吃有锅气的中餐,也愿意请上门厨师。 吴欣子会做饭。小时候父母忙,放学回家后,吴欣子就自己做蛋炒饭、炒豆芽。去美国留学之前,吴欣子想去澳大利亚学习烹饪,但父亲觉得花几百万元留学,学厨师“不体面”,劝她学了电影。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厨房。”吴欣子笑称。 看准“上门做饭”后,吴欣子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她买了机票回中国,在烹饪机构报了“一对一”的定制班,学了在洛杉矶最受华人欢迎的川菜和粤菜。一共十道菜,每天从早学到晚,七天速成。 学完立刻飞回洛杉矶,吴欣子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菜品图,开始接单。 和吴欣子的被动转行不同,张华做上门私厨,是毕业找工作期间的过渡。 张华是四川人,在悉尼读完大学后,一边找本职工作,一边想找点事做补贴生活。他在社交平台发了帖子,内容是可以上门做川菜。很快就接到了第一单。 “客户大多是附近的留学生,家庭条件不错,图省事,吃腻了外卖想换口味。”张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一单做三四个家常菜,一两个小时就能完成,时薪30澳元。“不按人头收费,大多是一到两个人的饭量。” 订单多少和留学生是否在校相关。“学生在校上课就是旺季,留学生放假离开,订单就变少。”张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上课期间,周末的订单总会更多一些。 在张华看来,时间灵活,能兼顾找工作,收入比普通兼职高,还不用看老板脸色。“比起‘学历浪费’的争议,先站稳脚跟更重要。”张华说。 2 “做一顿,赚一顿”两三个月时间,吴欣子在洛杉矶华人圈里攒出了口碑,约她上门做饭的客户越来越多。 吴欣子算过一笔账,只要肯工作,饭菜口味过关,有稳定客源,按照工作时长计算,一个月能有七万元人民币左右的收入。 吴欣子的定价在洛杉矶属于基础水平。长期固定客户按四十美元一小时计费,三小时起做;宴请聚餐类订单每小时六十八到八十美元。目前吴欣子有五六十个固定客户,客源基本靠客户介绍。 吴欣子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每个月扣完税,房租要分走两千,剩下的要覆盖吃饭、各类保险和税费,实际结余并没有外界想象的多。 “通勤成本是大头。”吴欣子一天跑三家客户,通勤时间近两个小时,大洛杉矶地区油价不低,车辆损耗、违章罚单要自己承担。 “这是做一顿,赚一顿的体力活。”吴欣子很清楚这份工作的本质。收入天花板完全取决于体力,能接多少单,就能赚多少钱。刚开始干的时候,晚上回家浑身酸痛,后来才慢慢适应。“周末至少要留一天在家睡觉补体力,不然扛不住。” “每天结束的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回到家将近十点。”吴欣子说。 最累的一次,吴欣子一天接了四家的单,最后一家是夜宵聚餐。她回忆,那顿饭晚上八点半开始,一直做到凌晨一点半。结束后她在客户家沙发上躺了十五分钟才缓过劲,回到车上又睡了二十分钟,才敢开车回家。 那天吴欣子一共做了二十多道菜,闻了一整天油烟,全天没胃口吃饭,只在回家路上啃了个面包补充能量。 为了应对高强度的工作,吴欣子会在周末提前做一些预制菜。比如鸡翅、红烧肉、大虾,炒好以后分装冻起来。“工作日收工回家,从冰箱里拿出一份热一热。再随手炒个青菜,就是一顿饭。”
吴欣子常接聚餐的单子。“这是做一顿,赚一顿的体力活。”吴欣子很清楚这份工作的本质。收入天花板完全取决于体力,能接多少单,就能赚多少钱。(受访者供图) 在东京,中国留学生陈檬也在做着上门做饭的生意。与吴欣子不同,上门做饭对她而言是副业。 陈檬是当地一名攻读制药工程专业的研究生。她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上门做饭收费按小时计算,标准是每小时四千日元,约合人民币一百六十元。算上通勤时间,一单通常要三个小时。 陈檬的出行基本靠公共交通。“东京打车成本极高,1.5公里大约就要150元人民币。”陈檬说,如果通勤时长超过两小时,还要额外收取长距离服务费,所有额外开销都会提前和客户说明,实报实销。 陈檬常服务的是东京富人区。遇上天气炎热的时候,有些客户还会额外给一点辛苦费。这份兼职的收入,能覆盖她约百分之八十的生活开支。 她对比过东京的普通兼职工作。711便利店时薪约1400日元,超市时薪在1200—1400日元之间。“不仅收入不高,工作累,对日语口语的要求还高。”陈檬说,日本各地口音混杂,有些人说话含糊,听起来很吃力。 “相较之下,上门做饭的收入更高,也多是和在日华人沟通,语言压力小。”陈檬说。 3 “华人家庭是主力客群”事实上,海外华人上门做饭这门生意并非近年才出现。 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海外华人社区里就有“做饭阿姨”的存在。在美国生活了近十年的林静丹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彼时多为中年移民女性,通过熟人介绍为华人家庭提供定期做饭服务。但那时的服务更像是传统家政的一部分。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疫情之后。林静丹回忆,疫情期间到疫情后,美国很多小体量华人餐馆资金链断裂,频繁关停,外卖配送时间延长,同时大量华人居家办公,对家庭餐食需求大。 “一批年轻留学生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发帖接单,表示可以上门做饭。”林静丹观察到,如今这一行业的从业者构成已经相当多元,“留学生们不再执着一定要找到好工作,反而更倾向灵活性更高的工作。” 林静丹生活在美国加州尔湾,家里有两个孩子。她也是从疫情期间,就开始固定请留学生每周上门做饭两次。 “我是四川人,在洛杉矶找了很多川菜馆,要么是改良过的酸甜口,要么是味精放得重。”林静丹说,她的厨艺很一般,平时工作很忙,没时间给孩子做中餐。“自从请留学生上门做饭后,两个孩子都很喜欢。” 像林静丹这样的带娃家庭,是上门做饭服务的主力客群。他们的共同特征是,有一定经济基础、对饮食品质有要求。林静丹算过,请人上门做饭,比请住家保姆便宜得多。 “很多华人不愿意吃改良的美式中餐,想吃正宗的、最新鲜的传统中餐,上门私厨刚好匹配需求。美式中餐为迎合本地口味普遍调整做法,酸甜口菜品占比高。”吴欣子说,这与传统家常中餐差异明显。 此外,不少华人没有给小费的习惯。“他们觉得花同样的钱,与其去中餐馆吃还要付小费,不如直接把厨师请到家里。”吴欣子的客户里,大部分都是中国人或美籍华裔。 还有一类客户,是出于社交和体面的需要。吴欣子接过不少聚餐宴请单,客户在家中招待朋友或商业伙伴,“请私厨上门做一桌正宗中餐,比去餐厅更有面子,也更私密”。这类订单的客单价通常比普通单要高两到三倍。 同样是海外城市,墨尔本的上门做饭市场却远没有洛杉矶火热。 黄思蕾是在澳大利亚墨尔本留学的广东女生,她的客户里绝大多数是不会做饭的留学生,华人家庭客户很少。在她看来,本地中餐馆与外卖,对上门做饭的客源有分流。 “澳大利亚小费文化并不盛行,外卖和中餐总有价格低廉的选项。”黄思蕾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墨尔本普通中餐馆的人均消费约20—30澳元,外卖平台的套餐价格多在15—25澳元,价格远低于上门做饭服务。 对上班族而言,追求性价比没必要选择上门做饭。在黄思蕾看来,真正在意健康饮食的人,又会觉得不如自己做饭,或是吃简单的健身餐。 黄思蕾的生意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她的客源全部来自社交平台。两年前,她随手发布的接单帖子,始终有平台推流,但一年下来只有三五个人主动联系,其中大部分因时间对不上无法成交。 澳大利亚华人社交平台的生活服务类信息,传播效率较低,本地华人更习惯通过口碑推荐寻找家政服务。黄思蕾说,偶尔有华人家庭咨询,但对方往往住处偏远,还要求免费试工,这类订单她都会直接推掉。 “这份工作没有明显的淡旺季,即便节假日,订单也不会出现暴涨。”黄思蕾说。和洛杉矶旺盛的需求比起来,墨尔本的上门做饭市场,更像一门小众的兼职生意,没有形成规模效应。
黄思蕾是在澳大利亚墨尔本留学的广东女生,她的客户里绝大多数是不会做饭的留学生,华人家庭客户很少。在她看来,本地中餐馆与外卖,对上门做饭的客源有分流。(受访者供图) 4 有人当过渡,有人当事业留学花费百万,最后给人上门做饭?这是受访者们都听到过的质疑声。 吴欣子也不例外。有一次,她在上门做饭期间,隔着厨房能听到客厅里的议论声。 “听说以前是学电影的留学生,现在让她把蘑菇处理好,她就不弄。”女客户和家人聊起吴欣子的过往,“还以为自己是娇贵公主,现在还不是来我们家做钟点工?” 面对这种情况,吴欣子选择不反驳,默默地把饭做好。结束完工离开后,负面情绪攒到顶点。那户人家住在郊区,屋外一片漆黑,只有隔街邻居家门口亮着一盏灯。吴欣子就走到那盏灯下,站在那里哭。 这些不愉快的经历,反而让她更加珍惜遇到的暖心客户。 有一次,客户在家中聚餐,吴欣子从下午一点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做饭过程中还停了两次电,幸好最终按时出餐,客人们都吃得很开心。结算时,除了约定的六百美元服务费,客户又多给了一倍的小费。 “当你连下一顿饭都吃不上、连明天住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时候,所有的精力只够解决一件事,活下去。”吴欣子说,所谓的“职业体面”“学历价值”,在生存面前,都变得不再重要。 同样面对“留学生上门做饭”的争议,在瑞士留学的刘冉霖,没有将这份工作当作生存的过渡,而是定位为高端私厨,以公司化模式运作,打算做成一项长期事业。 和其他上门做饭的留学生不同,刘冉霖的业务以定制化的私人宴会和家宴为主。 但从事餐饮行业这条路,从一开始就遭遇了全家人的强烈反对。刘冉霖从小就对美食感兴趣,高中时曾直接向父母提出想去海外就读厨艺学校,不想走传统升学路线,结果遭到父母极力反对,升学指导老师也不支持。 反对最激烈的时候,刘冉霖和父母频繁争吵。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刘冉霖报考了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这所学校常年位居QS酒店管理、泛酒店管理专业前列。 “这是一条可进可退的路。”刘冉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既可以顺着家里的期待,毕业后进入酒店行业担任高管,也能接触到专业的餐饮训练,“不少校友最后都走了餐饮路线,甚至已经成为世界级餐饮品牌的创始人。” 留学的成本并不低。本科纯学费一年为30万到40万元人民币,加上吃住开销,平均一年也要40多万到50多万元,学费一直由家里承担。不过刘冉霖很早就开始自己赚取生活费。 大二那年,刘冉霖和朋友在宿舍做起了“快闪餐厅”的生意。朋友负责调酒,刘冉霖负责做菜,吸引了不少同学和老师前来光顾。从那以后,刘冉霖就很少向家里要生活费了,靠做饭赚的钱基本能覆盖日常开支。 按照学校要求,大一学生必须进入厨房、酒店前台等实操岗位实习,大三则要从事偏行政类的工作。刘冉霖在大三的行政实习阶段,顺势注册了自己的公司。 此时,学校设有创新中心,刘冉霖的创业方案通过审核,获得不少启动资金支持。学校还提供了咨询、法律援助等创业支持。 起步阶段并不容易。“刚开始比较困难,没有业务。”刘冉霖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单上门私厨业务,来自一位同学的邀约。同学家境优渥,要举办一场私人聚餐,邀请了不少行业内有分量的客人。 那场家宴过后,客人们都很喜欢他做的食物,这成了他上门私厨业务的起点。 刘冉霖的上门私厨定价不低,大多是一价全包的定制套餐,为各类高端场合量身打造。据他透露,综合季节因素和全年平均水平,单月销售额可达10万多元人民币;旺季时,纯利润可以达到10万元人民币以上。 目前,刘冉霖一边在瑞士洛桑大学攻读经济学研究生,一边运营着自己的私厨公司。在现阶段,除了上门私厨,公司还做餐车、外卖等相关业务。 刘冉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以后想开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拥有属于自己的餐饮品牌,成为真正的名厨。“大概率会找投资人融资,不需要靠父母给钱。”
同样面对“留学生上门做饭”的争议,在瑞士留学的刘冉霖,没有将这份工作当作生存的过渡,而是定位为高端私厨,以公司化模式运作,打算做成一项长期事业。(受访者供图) 5 “从事这行的留学生越来越多”“除了传统的代购、地接、学业辅导,上门做饭是近两年快速冒头的新门类。”周荣晟最开始以为只是个别学生的临时过渡,后来发现在海外就业市场收缩背景下,越来越多留学生主动调整预期,用生活化技能对接本地华人需求。 从事留学咨询行业多年的周荣晟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在日常的客户回访中,他明显感觉到,选择灵活服务业的海外毕业生在逐年增加。“谈不上浪费学历,先站住脚,是海外生活的第一步。”周荣晟说。 林静丹目前请的上门私厨,是一位24岁的中国留学生。年轻人的优势在于沟通能力强、善于利用社交媒体获客、能提供更定制化的服务,定价也普遍高于中年移民女性群体。 之前也有人向她推荐55岁左右的华人阿姨。中年移民女性目前仍然是上门做饭行业的“主力军”,以陪读妈妈、新移民家属为主,有多年家庭烹饪经验。 “她们的定价通常较低,时薪在20—35美元之间,服务对象以普通华人家庭为主。”林静丹透露,大多接单全靠口口相传,属于“内部流通”。 在吴欣子看来,洛杉矶四五十岁的阿姨辈钟点工很多,但年轻、有学历、沟通顺畅、菜做得好的,并不多。“这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在墨尔本的吴希蕊,也有同样的感受。 今年1月份,吴希蕊辞去了在广州的工作,来到墨尔本。刚到的时候,吴希蕊投过咖啡师岗位,也接设计散单,但都不顺心。机缘巧合,朋友说她做饭好吃,可以试试上门做饭。 吴希蕊在小红书发了第一条帖子,介绍服务内容,附上菜品图,标注了服务区域。出乎意料,很快就有私信来问价格、菜单和预约时间。 但实践比想象中难一些。第一单距离吴希蕊住处大约30分钟车程。陌生的厨房,锅具、调料、火力都要重新适应。“加上紧张,整个过程手忙脚乱。”吴希蕊说。 好在客户很包容,当场敲定长期合作。每周三次,每次70澳元,做两个半小时,做完把厨房清理干净。 现在吴希蕊每天最多安排三单,一周最多十五单,周末正常休息,节假日定价更高。吴希蕊算了一笔账,每月纯利润约500到600澳元,可以覆盖日常开销,还有结余。 食材采购分两种。如果是散客,食材为客户自己准备,或者委托她代买。代买按半小时工时计费,食材费用实报实销。长期固定客户的食材,则一般由吴希蕊负责采购,提前拟好菜单发给对方确认,再统一采购。 身边的朋友看到吴希蕊在墨尔本做上门私厨,都羡慕吴希蕊工作自由、收入不错。 “其实背后的工作量很大。”吴希蕊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每天早上七八点起床回复咨询、报价、确认预约和菜单。如果有订单的话,就要提前规划路线、准备物料。下班后,晚上处理新咨询,核对次日订单,经常忙到凌晨两三点。 并非所有的咨询都会成交。“有人觉得贵,有人住得远,有人只是好奇问问。”吴希蕊说,这些无形中都会占用自己很多私人时间。 6 “风险并存”
直到现在,吴欣子的父亲仍然觉得这份 “上门厨子” 的工作很丢人。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吴欣子谈到了不同环境下的职业观念差异。转行做家政以来,吴欣子接触过不少事业出色的华人,这些人并没有对她的职业选择抱有偏见,反而鼓励她大胆去体验人生的不同阶段。(受访者供图) 海外留学生社群里,上门做饭正成为一门日渐活跃的新生意。但这门生意也伴随着难以回避的风险。 由于上门做饭使用的是客户的厨房和食材,一旦用餐后出现食物中毒或肠胃不适,责任界定往往十分模糊:是食材本身的问题,还是烹饪过程中的卫生问题,常常难以厘清。 从事律师行业十余年的吴勇太,经手处理过不少餐饮维权纠纷。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在海外做上门私厨,从业者理应提前熟悉当地食品安全法律,在服务前与客户明确约定食品安全责任范围,并保留食材采购、烹饪过程的相关记录。 但现实远未达到这样的规范程度。从业者大多是留学生,主要通过社交媒体平台与客户沟通对接。据吴勇太的观察,目前很少有人会签订协议。 “真出了问题很难举证。”吴勇太同时提醒,除了食品安全、服务纠纷等通用风险外,由于缺乏官方平台担保,交易双方的权益保障高度依赖民间信任,风险敞口也更大。 目前在伦敦艺术大学读本科的郑甄宜,家里虽然还能支撑她的学费和生活费,但郑甄宜总想着能自己赚点钱。 郑甄宜刷社交平台时,刷到好几个在伦敦上门做饭的留学生,算下来时薪比便利店兼职高出不少。起初郑甄宜动了心,加了一个伦敦华人上门做饭的交流群,观望了一阵后,还是打了退堂鼓。 “群里经常有人吐槽客户难沟通,也有人反复提及上门的安全顾虑。”郑甄宜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她考虑再三,始终没敢发接单帖。 人身安全是行业从业者普遍要面对的现实问题。林静丹透露,她第一次请华人上门做饭时,对方会提前把地址和客户信息发给朋友,约定两小时后没报平安就报警。 除了安全风险,这份工作的日常里,还有很多看不见的辛劳与变数。 刘冉霖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做私厨和在餐厅当厨师很不一样,变数太多。 “每个家庭的口味千差万别,连锅碗瓢盆都各有特点。”刘冉霖说,突发状况时有发生,有些客户十分挑剔,甚至态度尖酸刻薄。“干这行不只身体累,心也累。” “不能只会炒菜就去做这行。像创业一样,要定位自己,要包装自己,要设计各个环节,这样才能脱颖而出。”作为过来人,刘冉霖不建议留学生头脑一热就入行。 在吴勇太看来,海外华人上门做饭的兴起,本质上是职业选择多元化的体现。 “它打破了海外就业只能依赖学历、本土职场的固化认知。”吴勇太认为,依托华人社交群内部需求,将厨艺这类生活化技能转化为稳定收入,这也是海外留学生生存策略灵活性的体现。 不过,直到现在,吴欣子的父亲仍然觉得这份 “上门厨子” 的工作很丢人。 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吴欣子谈到了不同环境下的职业观念差异。转行做家政以来,吴欣子接触过不少事业出色的华人,这些人并没有对她的职业选择抱有偏见,反而鼓励她大胆去体验人生的不同阶段。 “这就是一份工作,通过工作去挣钱,没有等级高低之分。”和住家家政相比,上门做饭的时间更自由。吴欣子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种钟点雇佣关系,随时可以结束。而当地上门做饭的市场需求不小,也让她的职业转换没有太多空档。 “重新找工作的节奏非常快,几乎可以无缝衔接。这边不需要我了,我可能明天就有新的客户了。”对未来的职业路径,吴欣子也有自己的规划。 她向南方周末记者提到了一种“全球巡场”的方式。即每到一个国家,如果有朋友或者有人想约她做饭,她可以在这个国家接单做饭。做完饭之后,就在这个国家玩一趟。 “等走到下一个国家的时候,也可以提前约单,做完饭继续在当地旅居。”吴欣子设想通过这些客户了解这个国家的真实面貌,“用这样的方式体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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