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恒大集团创办人许家印20日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他的两个儿子许智健、许腾鹤被判有期徒刑。《红色赌盘》作者沈栋22日在社交媒体发文谈及这位昔日熟人，透露两家人曾同游欧洲。他直指许家印应为罪行负责，但中国房市危机不能全推给开发商，更以“繁荣归体制、崩盘怪建商”点出中国房地产的体制问题。

沈栋在社交媒体X上指出，他认识许家印，两人曾多次见面，两家人也曾一起前往欧洲旅行，这段往事曾被他写进《红色赌盘》。许家印的妻子和儿子，也曾参加他在中国清华大学主持的家族传承项目。如今再看许家印的命运，沈栋认为，比起私人交情，更值得关注的是他身为同一世代房地产开发商所看到的问题：许家印其实并没有那么特殊。

沈栋指出，过去20多年，中国房地产大方向几乎一路向上。期间虽经历市场下滑与政策紧缩，却一次次迎来强劲复苏。这让谨慎的开发商看起来像错失机会，反而是借更多钱、买更多土地、扩张更快的人变得更富有、规模更大。

在这样的环境下，过度杠杆逐渐不再被视为“过度”，甚至近乎成为房企发展的必要条件。许多开发商从未经历长期、全国性的房地产衰退，每次严重下滑最终都等到下一波繁荣，因此他们学到的不是撤退，而是继续撑下去，等待房市再次翻身。

直到疫情前后，中国房市进入结构性衰退，许多房企杠杆已高到难以缩减规模。沈栋形容，这套模式到了某个阶段愈来愈像“庞氏骗局”，必须依靠新资金履行旧资金留下的债务，开发商最后的希望就是另一波房地产热潮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房市没有再涨回去。这也是沈栋所指“繁荣归体制、崩盘怪建商”的矛盾。他认为，北京对恒大事件的解释显得“太过方便”。许家印犯下严重罪行，理应承担个人责任，但个人责任不能抹去体制责任。

中国恒大集团创办人许家印（中）被中国法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个人财产全数没收。（法新社）

沈栋指出，中国从来不是自由的房地产市场。土地由国家掌握，银行体系及信贷流向受到国家控制，政府决定规划规则、监管建设与预售，甚至经常控制房屋售价。政府不只是房地产繁荣的监管者，同时也是重要受益者，土地出让收入与房地产相关税收更长期支撑地方政府财政。

2020年北京祭出“三道红线”限制房企融资，房地产周期随后反转，原本隐藏在繁荣之下的脆弱性全面浮现。沈栋认为，一场系统性失败，此后却被简化成“不负责任的开发商”造成的问题，这种解释太过容易。

他质问，把许家印送进监狱，并不能解释为何中国各地开发商普遍累积如此庞大的债务，也回答不了为何理应受到监管的预售资金可以消失、国家控制的银行为何持续放贷，以及地方政府为何如此依赖不断上涨的土地价格。

沈栋认为，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中国为何出现的不是“一个许家印”，而是“整整一代许家印”。这不是偶然，而是体制创造了诱因、奖励这种行为，并从房地产繁荣中获利。

沈栋最后强调，许家印应为自己的罪行负责，但不能让他成为解释整个中国房地产时代的唯一答案。若制造、奖励并从这套模式获利的体制始终未受到检视，中国最终只是“惩罚了症状，却保护了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