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非北开普省的格罗布勒斯霍普地区，南非国家电力公司的首席电工皮特·斯特鲁维格（Peet Struwig）在2000年左右带领着一支巡逻队。

他们每个月要沿着输电线路开车行驶超过5000公里，手里拿着长杆子，专门用来把电线杆上的巨大草堆捣下来。

这种清理工作他们重复做了很多年，因为只要过几个星期不干预，那些草堆就会重新把高压电线包进去。

把草堆搬到电线杆上的是一种叫做群居织巢鸟（Philetairus socius）的小鸟。

这种鸟体长只有14厘米左右，体重不到30克，但一个鸟群共同建造的公共巢穴，重量可以达到吨级，横向宽度能超过6米，里面住着几百只鸟。

这种小鸟搭巢的时候并不打结，而是把干硬的草茎按一定角度强行插进结构里，完全依靠草茎之间的物理摩擦力和重力挤压来固定整个草堆。

这些鸟之所以花这么大力气造巨型草堆，是为了在沙漠里活下去。喀拉哈里白天很热，冬夜可降到冰点以下。

在20世纪末，生理学家弗雷德·怀特（Fred White）的研究团队对这种巢穴的内部温度进行了测量。

发现住在干草堆核心区域的群居织雀，在寒冷的冬夜里可以减少40%的代谢能量消耗。这能让每只鸟每天少捕捉很多昆虫，少喝很多水。

T1：巢体边缘T2：中间T3：巢体中央

在自然界里，群居织雀通常在树上筑巢。

但是树木也有缺点：开普眼镜蛇等天敌能够沿着树干爬上去吃蛋；而当鸟巢越堆越大时，重量甚至可能压断树枝，严重时把整棵树拖垮。

电线杆出现后，群居织雀发现这种人工设施比树木好用得多。电线杆笔直笔直的，蛇难爬上去，而且水泥或金属结构非常结实。

在一些缺少合适树木的地区，它们甚至开始直接依赖电线杆筑巢，向原本不容易定居的区域扩展。

对电力公司来说，电线杆上的巨型草堆是严重的隐患。在雨季，原本绝缘的干草吸水后会导电，导致高压线短路跳闸。

在干旱季节，电火花很容易点燃干草，数吨干草燃烧会直接毁坏电线杆和线路。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南非国家电力公司和当地电信部门曾想出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工程方案。他们在电线杆较低的位置专门加装了承托结构，希望把鸟类引导到远离顶部带电线路的地方筑巢。

工程师的想法很直白：只要把下方的平台搭建好，鸟类就会在低处安家，不再往高处危险的电线横担上搭草。

这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方案，在实际操作中却失效了。

群居织雀确实接受了低处的承托结构，并且开始在上面筑巢，但它们并没有停在那里。随着鸟群继续往巢体里添加新的材料，整个草堆不断向外、向上扩张，最后又重新长回了电线杆顶部的横担。

原因其实藏在群居织雀自己的筑巢行为里。

和很多只在繁殖季临时搭巢的鸟不同，群居织雀全年都会使用并维护自己的公共巢，而且筑巢冲动非常强。即使已经没有增加房间的必要，它们有时也会把一个原本还能使用的巢室重新填上材料，再在别处继续增加新的巢室。

所以，低位支架虽然改变了鸟巢最开始的位置，却没有改变鸟不断扩建公共巢的行为。只要整座巢还围绕着同一根带电电线杆生长，它就仍然有机会重新扩张到顶部。

换句话说，电力公司原本想给它们划出一个“安全楼层”，结果群居织雀根本没有接受“只能盖到这里”为止这条规定。

后来，工程人员换了一种思路：

既然很难让鸟停止扩建，那就干脆把整座鸟巢从带电线路上挪走。2011年前后，纳米比亚国家电力公司 NamPower 开始在南部地区使用一种叫做dummy pole的办法：

在带电线路附近另外立一根不承担输电功能的假电线杆，再把已有的群居织雀巢迁过去，同时持续清除原电杆上重新出现的筑巢材料。

NamPower 用独立的“dummy pole”转移群居织雀巢。

这套办法取得了明显效果。

NamPower 在 Aranos 地区的记录显示，采用包括迁巢、假杆和绝缘措施在内的综合治理之后，相关线路因为群居织雀筑巢造成的停电，从每周11次下降到了每周2次或更少。

到了2012年，NamPower 又把这种方法扩大试验，在三条线路旁一共立了50根 dummy poles。

电力公司表示：你爱盖就盖吧，给你单独立根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