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过去这半世纪失去了什么? | |
| www.wforum.com | 2026-07-15 19:06:01 大师讲堂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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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宣泄时刻之所以被扼杀,是因为精英阶层成功地将美国的赤字,转化为一种巨大而粗野的力量源泉。 在美国独立250周年纪念活动刚落幕之际,我莫名觉得有必要克制自己惯常的倾向,也就是对赞成或美国的言论进行经济和地缘政治的分析。 相反地,我顺从一种情感的、个人的视角,更确切地说,一种雅典式的视角,来审视这个全球霸权国家,其发展与作为已深刻影响我们所有人。 美国是我生命中一个重要因素,而最早记忆可以追溯到1968年6月初的一个炎热午后。 就在中央情报局支持的政变,让希腊成为法西斯独裁统治的一年多后,我和母亲正在1896年首届现代奥运会举办地,那座经过翻新的古竞技场外散步。 一名报童突然打破了宁静,他扯着嗓子喊着,有个美国人死了。 母亲泪眼盈眶地说,他曾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死去的美国人是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无论对错,母亲曾对他寄予厚望,不仅寄望他能帮助希腊人民获得解放,也希望他能促进世界和平。 这成为我对于美国对我们所有人的意义,以及美国的内部矛盾的一堂速成课。 当然,之前也曾有过令人心碎的美国谋杀新闻快报,尤其是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和麦尔坎X(Malcolm X)遇刺的消息。 而在之后的那些年,新闻中每天都充斥着来自越南的恐怖事件以及水门事件的种种曲折。 然而,与这些形成平衡的,是那些对这一切所作的、既发人深省、又细腻入微且具有高度审美素样的美国式批判。 还有比弗朗西斯·科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的《现代启示录》更能揭示越南战争的罪恶疯狂的吗? 还有比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的《唐人街》更能揭露加州蔓延的腐败吗? 还有什么比艾伦·帕库拉(Alan Pakula)的《大阴谋》,更能揭露水门事件? 还有什么比薛尼·波拉克 (Sydney Pollack)的《秃鹰七十二小时》更能描述中情局已成为武器? 还有什么比科波拉的《教父》或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的《出租车司机》更能刻画这个国家危险的阴暗面? 随着我逐渐长大,开始阅读艰深书籍,正是美国作家们为我打开了一扇扇窗,让我得以窥见美国那令人振奋的矛盾全景。 范伯伦(Thorstein Veblen)的《有闲阶级论》(The Theory of the Leisure Class )让我对美国资本主义的理解,远胜于任何经济学教材,无论是传统派还是论战派的。 史坦贝克(John Steinbeck)的《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用任何经济学家都无法比拟的方式,让我深刻体会到大萧条的可怕,并让我领略了随后“新政”的意义。 在音乐方面,摇滚乐是我通往节奏蓝调的门户,引导我领悟美国自由——或者说缺乏自由——的真谛。 还有什么比那首由雷·查尔斯(Ray Charles)首唱、后来由所罗门·伯克(Solomon Burke)演绎的精彩蓝调歌曲中的一句歌词:“若其中一人被锁链束缚,我们便无人自由”,更能概括黑格尔(Hegel)的辩证自由概念如何融入美国南方呢? 多年后,德州马法镇(Marfa)的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的雕塑作品,让我意识到制造业在塑造美国文化印记的重要性。 正是在那里,我首次意识到美国工业的产物,其工业材料那不加修饰的实相,是如何塑造了我们对周遭环境的理解,以及光与体积的交互作用,即便是在欧洲也是如此。 那是一个集体性的创造性内省席卷全美的时代,弥漫着宣泄的可能性。 正如亚里斯多德(Aristotle)在《诗学》(Poetics)的解释,悲剧从来不是为了娱乐,而一个公民法庭。 这正是美国作家、音乐家和电影人所做的事:他们将自己最深层的焦虑放在审判台前。 他们认识到,真正的悲剧英雄——就如伊底帕斯(Oedipus)、安提戈涅(Antigone)和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本身并非天生善恶分明; 就像大多数美国人一样,他们是根据自己内心的正义感行事,恪着他们觉得必须捍卫的真理。 他们的悲剧在于,宇宙——或者更确切地说,城邦——将他们的行为转化为相互对立、毁灭性的力量。 透过目睹由此产生的苦难,观众内心积压的怜悯与恐惧得以净化并消散。 那正是美国最终被剥夺的净化时刻。 剥夺美国人宣泄机会的,是经济从盈余生产国转为赤字制造国的剧变,这个转变以1971年的“尼克松冲击”为标志,该事件终结了布雷顿森林体系。 到了20世纪80年代,我曾经喜爱的电影和书籍,已经被《第一滴血》《捍卫战士》以及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的 《历史的终结》(The End of History.)这类粗俗的沙文主义典范所取代。 当然,自我反思的能力并未完全丧失。 美国的宣泄时刻之所以被扼杀,是因为精英阶层成功地将美国的赤字,转化为一种巨大而粗野的力量源泉。 当外国资本热切地将利润和租金注入纽约市时,奥立弗·史东(Oliver Stone)的《华尔街》精准捕捉到由此催生的戈登·盖柯式(Gordon Gekkos)人物的崛起。 奥立弗·史东这部电影问世之际,正值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在这个时代,美国权力的稳定,伴随着经济不确定感的持续加剧,这个过程使美国及西方其他地区的许多人陷入贫困,同时却让持有大量美元资本的人变得极其富有。 40多年来,一场针对全球各地劳动人民的阶级战争一直在进行,尤其是在美国,这阻碍了美国悲剧获得净化解决。 恰恰相反。 金融化,以及最近“云资本”、科技巨头和人工智能的崛起,正在加剧美国社会内部的分裂,而这种分裂最终催生了川普的总统任期。 因此,美国如今正孕育着一种盲目的、原始的权力,以及呈指数级增长的不稳定性。 半个世纪后,美国建国200周年时特有的净化可能性已难以想象,而这将使我们所有人蒙受损失。
美国白宫旁的艾森豪行政办公大楼2026年7月4日点亮美国国旗,庆祝美国建国250年。 (法新社) 杨尼斯(Yanis Varoufakis),希腊前财政部长、希腊左翼“欧洲现实不服从阵线党”(MeRA25)党魁,雅典大学经济学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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