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全球资本市场迎来一个历史性时刻。

　　SpaceX正式登陆美股纳斯达克，当日开盘暴涨约25%，公司市值突破2.1万亿美元，成功达成史上最大IPO纪录。马斯克的财富随之水涨船高，个人净资产超过1.1万亿美元，成为人类历史上首位万亿美元富豪。

　　这一消息迅速席卷全球财经媒体头条。此前，投资者们还在担心SpaceX能否撑起高昂的发行价，如今他们只想知道，这家火箭公司究竟能飞多高。

　　然而，就在马斯克即将登顶巅峰、接受万众敬仰之际，一盆冷水从天而降。

　　200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公开炮轰马斯克，直指其本质是一个割韭菜的庞氏骗局。在他看来，马斯克的财富并非建立在扎实的商业成就之上，而是悬浮于投资者的集体信仰之中。马斯克不断抛出各种新概念，编织出一个需要持续融资才能维系的神话。

　　克鲁格曼还特别指出，SpaceX的上市操作让华尔街修改规则，将公司迅速纳入指数，迫使大量普通投资者被动接盘。

　　这番言论究竟是诺贝尔奖得主的清醒洞察，还是一位老经济学家对科技创新的误解？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了解SpaceX的真实情况，看清马斯克的底牌。

　　01三个指控，从画饼到修改规则

　　克鲁格曼的批评并非空泛的情绪发泄，他给出了三个理由。

　　批评首先指向了马斯克许下的各种不切实际的承诺。比如依靠磁悬浮技术和真空管道运行的超级高铁、大规模商用的全自动驾驶出租车、能够改变人机交互方式的脑机接口以及他永远挂在嘴边的火星殖民。

　　这些被反复宣传、反复延期的项目，构成了马斯克神话的基石。它们不断制造新的热点，维持公众和投资者的想象力，为股价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承诺越宏大，兑现越迟缓，市场的反应反而越狂热。

　　图源：复旦金融评论

　　值得玩味的是，这种想象力不仅适用于美股。今年初，国内A股也掀起过各种马斯克概念股的热潮。只要跟马斯克沾边的题材和股票，立刻就会被拉高股价。

　　马斯克画过的大饼，从早期的电动车颠覆传统汽车业，到后来的火星殖民计划，再到如今的人工智能与机器人，一条清晰的脉络浮现出来。

　　每当某项业务面临增长瓶颈或财务压力时，一个新的宏大叙事就会适时出现。电动车的故事撑不住了，就用自动驾驶来接棒。自动驾驶进展缓慢，就用火星移民来续命。火星移民还不够现实，就用人工智能来兜底。

　　这种需要不断注入新概念来维持体系运转的方式，与经济史上臭名昭著的庞氏骗局在逻辑上确有几分神似。

　　这次SpaceX上市也不例外。五月，马斯克发现SpaceX现有业务还不足以支撑他想要的市值和股价时，他立即将旗下的xAI并入SpaceX，抛出了航天加人工智能的新概念，也就是所谓的太空算力。

　　但最关键的指控，还是关于马斯克利用自己的政府影响力，让华尔街盟友为他修改市场规则。

　　按照美股的正常规则，一家公司需要在上市一年之后，满足一定的盈利和流通股比例要求，才有资格被纳入主流股票指数，比如标普500、纳斯达克100等。

　　但SpaceX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在SpaceX上市前夕，美国的主流股票指数纷纷修改规则，为SpaceX大开绿灯，纳斯达克将等待期从三个月压缩至15个交易日，富时罗素更是缩短至5天。

　　这里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些主流股票指数的主要份额，正是由数亿美国群众的养老金、保险产品和退休储蓄所构成的。一旦指数迅速将SpaceX纳入其中，就意味着数亿散户将被强制买入了一部分SpaceX股票。普通美国人将被迫为马斯克的宏大愿景买单，平摊马斯克的风险，成为这场资本游戏最后的接盘者。

　02　2.1万亿美元的市值泡沫

　　其实最核心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SpaceX究竟值不值2.1万亿美元。

　　从财务的角度来看， SpaceX 2025年营收186.7亿美元，净亏损高达49.4亿美元，目前市值大约2.1万亿美元。

　　台积电市值和SpaceX相近，大约2.2万亿美元，但台积电2025年营收1224亿美元，净利润552.1亿美元。这样来看，确实看不出SpaceX有任何性价比可言。

　　图源：每日经济新闻

　　具体来看，SpaceX目前唯一赚钱的业务是星链。截至2026年3月，星链全球订阅用户已突破1200万，覆盖164个国家，在轨卫星约9600颗。

　　2025年全年，星链贡献了113.9亿美元营收，占SpaceX总营收的61%，运营利润达到44.23亿美元，同比增长超过120%。2026年第一季度，星链单季营收32.6亿美元，运营利润11.9亿美元，是三大业务板块中唯一盈利的支柱。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项相当成功的商业业务。

　　但这样的现金奶牛业务，仍然填不上SpaceX另外两项业务的坑。

　　太空发射业务2025年收入40.9亿美元，但运营亏损6.57亿美元。亏损的主要原因是星舰项目的研发费用。这枚承载着马斯克火星梦想的巨型火箭，仅在2025年就烧掉了超过30亿美元，2026年第一季度又消耗了9.3亿美元。

　　猎鹰火箭的发射业务本身是赚钱的，170次成功发射、占全球商业入轨载荷发射量超过八成的市场份额，足以证明其商业价值。但星舰的研发成本把发射业务的利润全部吞噬了。

　　真正让SpaceX陷入巨额亏损的，是人工智能板块。2025年，xAI全年营收仅32亿美元，运营亏损却高达63.55亿美元。

　　亏损的主要原因是算力基础设施的疯狂投入，2025年xAI资本开支达127.3亿美元，2026年第一季度又投入77.2亿美元，主要用于采购英伟达芯片和建设超算中心。

　　一个赚钱的星链，养着两个烧钱的无底洞。从目前的情况来看，SpaceX根本不值得现在的价格。

　　那为什么这样显然的泡沫，还能在上市当天遭到哄抢、大幅上涨呢？

　　原因只能是资本市场和投资者相信马斯克的故事，而不是SpaceX真的值这个价格。

　　马斯克宣称SpaceX的目标不是一个航天公司，而是一个“太空+AI”的基础设施平台。核心逻辑是，通过可回收火箭（星舰）解决进入太空的成本，通过星链抢占太空的网络带宽，再通过xAI在太空部署“AI算力”，最终形成一个闭环的、万亿美元级别的增量市场。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诱人的故事，地面上的AI数据中心面临着电力短缺、散热困难、占地面积大等诸多困难和限制。但这些在太空上完全不是问题，太空上有无限的太阳能和空间，还不用担心散热。

　　图源：SpaceX

　　但这个故事能否兑现，取决于星舰何时成功、星链能否持续盈利、以及xAI的巨额亏损何时止血。目前的市值，显然已经为这个诱人的故事透支了过多的预期。

　03　信仰还是现实，两种视角的分歧

　　马斯克的支持者与唱空者的分歧，本质是对同一事实的不同解读。

　　唱空的人看到的是承诺与兑现之间的差距，质疑这套依靠信仰维持的体系终将崩塌。而支持者看到的是，马斯克这些疯狂的承诺，只要有一两个变成现实，就足以改变世界。

　　两种视角很难简单判断对错。但有一个问题双方都无法回避：2.1万亿美元的市值已将大量未来增长提前计入价格，未来公司的实际表现能否匹配如此昂贵的预期，仍是巨大的问号。

　　不可否认，马斯克确实在电动车、可回收火箭、卫星互联网等领域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就。但他目前的财富和影响力，也确实建立在一套精心维护的个人神话和粉丝狂热之上。

　　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重要的是想清楚你是在为一项真实的业务投资，还是在为一个人的光环买单。

　　马斯克仍然需要时间证明SpaceX是对的。而普通投资者需要的，是在狂热中保持一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