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要武统台湾前，可能会先施压各国撤侨，避免伤及外国人而迫使各国介入冲突。但华府与盟友对此却毫无准备，各国只能在极端压力下各自临机应变。更要命的是，台湾四面环海，空运是唯一的大规模撤离选项，使撤离难度远高于乌克兰。美国总统也将陷入撤离手段的四难困境，任何选择都可能引爆升级，并牵动盟友连锁跟进。 

当中国军方在去年12月发动“正义使命-2025”军演，模拟封锁台湾主要港口与空中航线时，往返台湾与离岛的数百架民航班机受到干扰。对数千名被困住的旅客来说，这场演习让人短暂又不安地体会到，真正危机可能是什么感觉。这也暴露出一个在华府几乎没人想面对的问题：一旦爆发台海冲突，住在台湾的数十万外国平民，包括大约1万1000名美国人，该怎么办？

坦白说，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因为根本没有任何计画。

美国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期刊报导，从某种角度来看，在台湾有外国平民的存在，也是对中国动武的最强吓阻之一。截至2023年4月，台湾有超过80万名来自164个国家的外籍居民，还有数量不明的中国公民。其中约有70万人来自东南亚，还有相当规模的美国人、英国人、加拿大人、法国人、德国人、印度人、日本人、新加坡人、南韩人等。

若中国的攻击造成大量外籍居民伤亡，北京就可能面临这些人的母国介入这场冲突的风险。因此，在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前，中国更可能会先施压各国政府，把他们的国民撤出台湾。也就是说，台海危机可能不是从第一声枪响开始，而可能是从第一班撤离航班开始。

美国与盟友没准备撤离剧本　大难来时竟靠临机应变

但要把这些人撤离，会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工程，规模将远远超过美国及其盟友过去做过的任何一次撤离行动。美国国防部关于进行｢非战斗人员撤离行动｣（Noncombatant Evacuation Operations, NEO）列出了一套相当复杂的作业原则，包括国务院和五角大厦之间的协调、与所在国的协议，以及分阶段的撤离流程。问题是，这些内容都没有针对台湾情境作出调整。 

美国及其盟友对此明显准备不足。目前在台湾拥有大量侨民的各国，没有任何一个具备足够的资源与作业准则，可以快速撤离本国公民。美国及其盟友也没有一套联合的NEO作战准则，或是协调机制。也就是说，一旦危机发生，各国基本上都只能在极端压力下，临机应变。 

美国“全球撤离能力”是迷思　台湾撤离难全走

若说要借鉴历史的话，1975年美国从越南西贡撤离的空运行动，是美国史上最大规模的紧急撤离行动之一，但也只载走了4万5000人，其中包括5600名美国人。而这场行动仍留下数千名难民，和美国大使及其幕僚等许多美国公民。最后2天的混乱中，还有另外7800人必须靠直升机撤离。

2021年从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撤离时，16天内空运撤离了约12万2000人。但那是因为美军当时在阿富汗首都内外，已有大规模驻军，而这种军事部署在台海危机发生时，根本不会存在于台湾及其周边。即便如此，阿富汗那次的撤离行动仍混乱不堪，许多阿富汗人被留下来，任由阿富汗武装组织塔利班处置。

美国时任国务院发言人普莱斯（Ned Price）事后坦言，“我认为大家可能有一种迷思，以为我们在阿富汗所做的一切，美国政府也能如法炮制到世界任何地方。”

台海撤离的致命地理限制　人道危机恐外溢日本

而台湾的撤离行动将面临各种恶劣条件。最主要的就是距离，台湾与乌克兰不同，数百万乌克兰人可以经由陆路逃往邻国，因此“空中撤离”成为唯一能从台湾进行大规模撤离的选项，而距离台湾最近的美军主要基地约为400英里。至于海运，美国从1973年以来，就没有自主的战略部队海上运输能力，而过去作为后盾的美国籍商用客运船队，如今几乎已经消失。 

而且一旦中国释出讯号，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的台湾人很可能也会在开打前就试著离开，和外国人抢那些有限的航班。若以最乐观的情况来想，要撤走所有的外籍人士，还是得花好几个星期，但现实是，中国的军事施压会让台湾的领空越来越危险，商业航空业者也会越来越不想飞。 

台湾的领导层也可能把美国主导的撤离行动，看作是被抛弃的讯号。在这种压力之下，部分老百姓可能会冒险走海路逃往日本等地，使当地根本没有能力接收的社区不堪重负。

将所有这些不确定因素纳入考量，其人道主义与政治后果，将在整个印太地区产生深远的冲击。

美国总统的“撤侨四难”　美国一动恐引盟友连锁跟进

总统将面临真正的“四难困境”，每一个选项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第一难，太早撤离，可能会招致局势升级，并在此过程中疏远台湾政府与民众。 

第二难，太晚撤离将面对航班可能已被取消、机场塞爆、中国海上封锁圈不断收紧，届时将面临一场大混乱，让美国人被围困在台湾的景象，直接在电视上播出。

第三难，拒绝撤离，将美国人置于险境。这个选项虽然保留了岛上外籍平民的吓阻力，但却要付出极大的道德与政治代价。如果美国人在中国的攻击中丧生，国内将面临严重的政治后果。如果他们遭到扣押或被当作谈判筹码，华府将面临一场叠加在地缘政治危机之上的人质危机。 

第四难，低调撤离，希望在不释放出撤退讯号的情况下减少人员暴露。然而，在社群媒体时代，没有什么事能保密太久。一次失败的低调撤离计画，可能集所有最坏的结果于一身：既造成发出撤退讯号的战略损害，又没能真正把人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而这每一个选项，也将使美国盟友，尤其是在台湾有公民的国家，将跟进美国的选择，引发连锁式国际撤侨行动。在中国开火之前，就先重创台湾士气与经济。而且由于缺乏联合盟友的撤离架构，每个国家都将在资讯真空的状态下做决定，几乎没有协调，且极有可能陷入混乱。

撤离问题与一个更大的问题密不可分：面对中国早已展开行动的“和平与战争之间的灰色地带”，美国是否有一套连贯的策略。这个问题可能定义一位总统的执政。它可能决定美国是卷入战争还是置身事外。它可能决定盟友是团结一致还是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