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低贷款时代的大门已经缓缓拉开。

最近统计局发布了一组数据，非常令人震惊。

其中一季度居民部门新增贷款只有4909亿元，同比暴跌超过50%，1-3月累计只有2967亿，还不及去年的三分之一。与此同时，一季度居民存款反而还增加了7.68万亿元，形成了“一边少借钱，一边多存钱”的鲜明反差。

更引人注目的是，全国范围内的提前还贷热潮还持续不退，今年一季度全国提前还款总额约6800亿，一次性还清占比达35%，也创下近5年新高。

从贷款结构来看，居民贷款也呈现出明显的分化趋势。一季度短期贷款减少1640亿，这主要对应消费贷、信用卡透支、车贷、装修贷等短期周转资金。

而中长期贷款增加4670亿，其中以个人住房按揭贷款为主体。

这种结构性分化传递出两个关键信号：一是居民日常消费与短期周转的借贷意愿明显降温，二是即便在房贷领域，贷款增量也远不如往年，整体居民加杠杆的动力正在大幅减弱。

对比整体信贷数据来看，一季度全国人民币贷款新增8.6万亿，但考虑到居民部门只有不到5000亿，这意味着几乎贷款全部都靠事业单位贷款支撑，居民部门新增贷款占比还不到10%，这一比例和高峰期超过40%的占比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居民部门正在陷入“低贷款，先还款”时代。

为什么居民部门不愿意贷款的同时还在疯狂还款？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居民对未来收入预期的谨慎态度。今年一季度，中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4.0%，比去年同期低了1.6个百分点。

当收入增长放缓，也导致居民在消费和借贷方面更加保守。

除此之外，导致居民加杠杆的核心驱动力也没有了。过去居民加杠杆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其实就是对未来的信心。

不管是贷款买房，还是提前透支消费，本意都是建立在未来房子会升值、未来预期自己收入会更高的乐观情绪之上的。

但今天不同了，不管是房价预期还是收入预期都在发生变化，除此之外，过去的债务在预期走低的情况，变得更重了。

根据中泰国际援引BIS数据并经李迅雷测算，目前中国居民每季度还本付息占可支配收入的比例高达13.6%，这一比例接近美国和日本的两倍，这意味着居民收入中有相当一部分被用于偿还债务。

沉重的债务压力挤压了可支配收入，也让大多数家庭失去了继续加杠杆的空间和动力。最终这也导致居民部门从敢借敢花、加杠杆扩张，转向谨慎借贷、主动降负债，这一转变背后绝对不是短期的波动，而是由债务压力、收入预期和风险偏好共同驱使的长期选择。

换句话说，一旦低贷款时代来临，短期内居民部门的倾向都很难改变。

这也预示着，未来宏观上的困难和挑战，并不会少。

2

为什么说居民部门不贷款是个非常坏的消息？

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们都说经济增长很重要，但你有没有想过，怎样经济才算是增长？从数字上看，就是要一年高过一年，这很简单，但具体到实际行动上，怎样才能一年高过一年呢？

一句话概括，就是花钱要比存钱多。

只有这样，经济才能够增长。

但我们的居民部门在干什么？一季度贷款不足5000亿，而存款则高达7.68万亿，一个只存款不会贷款的居民部门，自然也很难增长。

当然，从总贷款的角度来看，一季度总贷款增加了8.6万亿，这还算是个好消息，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因为考虑到居民部门在其中的占比还不到10%，这意味着绝大多数贷款都是由事业单位贷款支撑的，而事业单位贷款支撑的特点是什么？

我们应该都听过那个成本四象限吧？花自己的钱，最有效率，因为盈亏平衡你需要自己负责。而事业单位贷款，本质上更多是为了“宏观”负责，从个人的角度来看，居民部门不贷款，是因为对未来预期悲观，而事业单位为了宏观上的增长，不得已支撑了贷款的大头，而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风险。

这几年我们常说要发展内需、要刺激消费，但如果我们看居民部门的存贷款数据就会发现，内需提振需要居民部门花钱更多，而不是存钱更多，但恰恰居民部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存钱，而不是花钱。

所以今年一季度，中国社零增长远低于GDP增速。

当宏观重点和居民实际消费行为相去甚远的时候，我们总不能一直指望事业单位来搞贷款、搞基建去支撑增长吧？

归根结底，消费的增长，最终只能靠居民部门去提振。

居民部门的信贷数据，是观察消费活力、地产景气、经济内生动力的核心先行指标。贷款大幅萎缩，本质上是居民对未来收入预期偏弱、风险偏好下降、债务压力过高的集中体现。

这不是短期波动，也不是可以短期内就快速改善的。

未来预期很重要，今天的居民部门信贷走低，本质上还是和我们多次提到的居民收入分配机制有关。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因为居民收入低，所以消费不行、贷款不行、居民疯狂存款，要想拉动消费和贷款，症结还是在提高居民预期收入和未来信心上面。

3

提高居民预期收入，就得动一动居民分配体系；至于未来信心，就需要把股市彻底变革，让股市的健康增长去替代过去房地产的作用，起到一个全面投资的平台。

核心问题是，不管是居民分配体系，还是股市的变革，它都是牵扯到底层的变动，这绝非一朝一夕就可以简单改变的，而与此同时，居民信贷数据已经预示着低贷款时代的到来，不管是居民还是民营企业，这几年的借贷都在走低。

本来民营经济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了，仅仅是承载的就业人数就远非其他经济可以比拟，但现在消费还是疲软、民营企业和居民都不愿意借贷，都显示了这两者对未来的预期偏好，而症结的收入分配和股市变革又都涉及底层规划，总的来说，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不管是民营经济还是居民部门，借贷和投资，其实也都有一个相对固化的模式，就好比隔壁日本的经验，一旦长期化和形成了固定的习惯，那么再想改变，就很难很难。

拿居民存款来说，2019年末中国居民存款总额只有八十多万亿，然后就是新冠到今天，居民存款每年都以十几万亿的速度惊人增长，短短几年时间，居民存款总额就从八十多万亿飙升到160万亿，翻了两倍。

而今年一季度，又增长了7.68万亿，按照这个趋势，今年大概率又是十几万亿。

只要居民存款还在增加，那么在收入没有高速增长的情况下，多存款的钱，其实就是减少的消费。原本一个家庭一个月消费5000元，但现在因为预期变化，变成了一个月存款2000，那么这多出来的存款2000，就是少掉的原本用于消费的2000。

尤其值得注意的，还是习惯。从2020年到2026年，不到七年的时间里，其实已经足以将习惯固化了，当存更多钱变成了一种习惯，那么其代价自然就是更少消费。

否则，哪里来的钱存进银行呢？在收入没有大增的情况下，多存的钱，就是少消费省出来的。

所以，过去几年的趋势变化，我认为至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仅靠单纯的补贴，对刺激消费是没有太大作用的，除非可以永远补贴下去。

因为今年汽车补贴一停，你看我们的汽车销售数据变化就知道，直接同比大幅下降了20%。

消费者是极其理性的，一旦没有羊毛可以薅，直接就选择不买了。所以补贴短期内对消费提振是有作用的，但要想长期把消费维持在一个较高的GDP占比，那么最终必然要动的，还是最底层的架构。

也就是居民收入分配体系和股市的变动。

居民收入分配体系很好理解，就是涨工资。那为什么要变股市呢？这和房地产有关。

房地产过去是经济增长的引擎，这一点大家都承认。那为什么全民要买房呢？因为房价当时上涨非常迅猛，买房等于投资，且还是不会亏损的投资，稳赚不赔的买卖，当然要买，哪怕是贷款三十年。

这是房地产当时很重要的功能，即全民投资属性。人们买了房，经济上涨了，房子越来越值钱，大家也敢消费了，这也算是工资性收入之外的一部分，这个概念仍然非常重要。

仅靠工资那点微薄收入，不足以支撑长期的居民高消费转型。所以股市必须要替代楼市，实现同样类似的目标。

而要做到这一点，也必须要涉及最底层的架构重写。

这几年不管是以旧换新，还是汽车补贴，本质上还是短期内拉动消费的举措，但补贴只要一停，数据立马就会掉头向下，这是人性决定的。

如果消费真的那么重要的话（实际也很重要），那么就必须要动最底层的东西，哪怕这会带来阵痛和利益方之间的取舍，但为了宏观，这些都是必要的。

否则，这一切可能也就才刚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