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伊朗、中国及众多中间商一直利用记录不透明的老旧油轮运输石油，并在海上进行船对船过驳，以此规避美国制裁，避开审查和法律责任。

本周二，一艘曾频繁往来于中国与伊朗、并受到美国制裁的油轮在印度洋航行时，遭到了美国军队的登船检查。事发地点大致位于斯里兰卡和印度尼西亚之间的海域。

这艘名为M/T Tifani的无国籍油轮被拦截，连同美国对伊朗港口的封锁，是美方为阻断一种秘密石油贸易而采取的强力措施的一部分。这种秘密贸易已存在多年，在战争爆发近两个月后依然十分活跃。

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追踪中国海上活动的SeaLight项目负责人雷蒙德·鲍威尔(Raymond Powell)说：“这就像你每天在同一条路上开车，总看到同一个人违规在多乘员车道上行驶，一次又一次，终于有一次看到他被警察拦下来了。”

Tifani号只是所谓“影子船队”中的一艘，正是这支船队支撑着伊朗及其与头号客户中国的石油贸易。根据美国倡导组织“反对伊朗核武器联盟”(United Against Nuclear Iran, 简称UANI)的数据，为伊朗服务的影子船队拥有超过500艘船只。

这套精心设计的规避体系中，有大量伊朗石油已经在海上，且远离中东地区。如果美国继续打击这些浮动供应，可能会切断伊朗政权的一个重要收入来源。失去这层资金缓冲，德黑兰方面要想维持战争并在停战谈判中拖延时间，将变得困难得多。

已在海上的伊朗原油是伊朗维持石油出口能力的一个重要缓冲。据船舶追踪公司Vortexa的数据，目前有超过1.6亿桶伊朗原油和凝析油储存在海上油轮中，等待交付。Vortexa首席中国石油市场分析师Emma Li表示，其中至少有1.4亿桶石油位于封锁区之外。

根据UANI的说法，这艘长1.080英尺、亮橙色的Tifani号油轮于4月6日在伊朗哈尔克岛(Kharg Island)装货，在向东航行途中被拦截。而根据SeaLight的数据，自2022年底以来，该油轮至少10次到访中国港口。

美国国务院在2025年对Tifani号实施制裁时，曾强调了掩盖伊朗石油来源的一个关键环节——指出Tifani号曾参与在新加坡以东水域同其他受制裁船只进行船对船的石油过驳。

据海事安全专家称，马来西亚南端附近的这片水域是影子船队活动的枢纽。船只穿过狭窄的马六甲海峡(Malacca Strait)后，相对平静的海面为在船只之间转移石油提供了理想地点。这种过驳通常发生在马来西亚领海之外，该国在这些水域的管辖权和执法能力有限。

这些海上转移解释了为什么从中国海关总署的官方数据来看，中国自2022年以来就没有进口过伊朗原油。然而，分析师估计，中国每天从伊朗进口约140万桶原油，约占其总进口量的12%。

对于全球头号石油进口国中国而言，伊朗提供了有助于满足其巨大需求的折价原油。而对于德黑兰来说，中国的采购是维持其受制裁经济运转的关键生命线。

一张卫星图像显示，两艘船只正在马来半岛近海进行海上货物转运。图片来源：COPERNICUS SENTINEL DATA 2025/AFP/Getty Images

中国的这些进口石油大部分被伪装成原产于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根据中国海关总署的数据，过去三个月，中国从马来西亚进口了9.300万桶石油，从印度尼西亚进口了7.700万桶。这些数字超过了这两个国家过去的产量水平。

Tifani号最近的变动说明了影子舰队的油轮是如何试图掩人耳目的。根据航运数据库Equasis的资料，这艘船龄23年的油轮在马来西亚建造，2020年前一直由一家马来西亚国有企业集团运营，之后便开始了一系列改动。

自那时起，该船换过四个船名和多个船旗，包括喀麦隆、帕劳、巴拿马、圣基茨和尼维斯以及坦桑尼亚。其最近的状态被被登记为“无国籍”。

该船自2022年以来的船东World Crew Provider所列地址在苏里南，而其商业管理公司的地址在孟买。该船东未回复置评请求。

船只穿行于马来西亚狭窄的马六甲海峡。图片来源：Fazry Ismail/EPA/Shutterstock

此前的一次拦截行动引起了中国的注意。美国军队周日向一艘伊朗集装箱船开火并予以扣押后，中国对美国提出谴责。这艘名为MV Touska的船只上个月曾两次到访中国珠海港，之后返航。该船隶属于一支伊朗国有船队，该船队被指向中国运送火箭燃料前体。

美国总统川普(Trump)周二表示，美国扣押了一艘与中国有关联的船只。他暗示船上载有对伊朗战事有用的物资，并且似乎对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提出了指责。川普没有说这艘船是否就是Touska号。

“我们昨天截获了一艘船，上面装了一些东西，这不太好，”他在接受CNBC采访时说。“或许是来自中国的礼物，我不知道，但我有点惊讶，因为我(和习主席)关系很好，我以为我和习主席之间有默契。不过没关系。战争就是这样，对吧?”

中国淡化了与该集装箱船的关联。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周二表示，据他了解，美方扣押的是一艘外籍集装箱船。他还说，中方反对任何恶意关联和炒作。

北京方面不承认美国的制裁，称其为非法制裁。

中国多达一半的石油进口需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超过一半需经过马六甲海峡。前中国领导人胡锦涛曾将这种受制于咽喉要道的脆弱性称为“马六甲困境”(Malacca Dilemma)，这促使中国推动能源来源多元化。

中国的战略石油储备相当充足，并且目前在海上的伊朗石油供应也为其提供了缓冲。Emma Li说，封锁区外的伊朗石油可以满足中国大约两个半月的需求。

鲍威尔说，美国将拦截行动扩大到伊朗港口封锁线以外数千英里，“必然会改变相关人员的风险考量”。他说：“如果你在一艘悬挂方便旗的船上，或者像这次一样，在一艘无国籍油轮上，你现在必须考虑到另一件事，那就是你可能在印度洋中央，突然之间直升机就可能从天而降。”

从伊朗航行至马六甲海峡大约需要10天。UANI高级顾问、前美国海军军官查理·布朗(Charlie Brown)表示，封锁行动的影响以及究竟有多少船只成功突破封锁，将在几天后变得更加明朗，届时船只抵达目的地时会重新打开信号。

他说：“本周将迎来重大考验，我们将观察抵达马六甲海峡的满载油轮数量是否会出现任何明显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