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psalm of Life

    —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

  ……

   Not enjoyment, and not sorrow,

   Is our destined end or way;

   But to act, that each to-morrow

   Finds us further than to-day.

  ……

  第一次读到这首诗的中文片段，是在1995年《中国青年报》某期周末副刊上，用黑色大号字体刊登在报纸中央。那时的我刚参加工作，宿舍里没有电视，办公室也没有网络，了解外界信息只能通过报纸和杂志，《中国青年报》是单位订阅的报纸之一，我最喜欢副刊那些或优美或励志的小文，真的如鸡汤一般滋润着心灵荒漠。那一天的午后，因职业道路而迷茫的我有些慵懒地拿起报纸，第一眼就被这首小诗所吸引，突然之间我清楚自己该干什么。是的，积极行动，不要让时间荒废，不要在左右彷徨中让时光白白流走。

  我当即把这段诗认真地抄写了下来，反复朗读了几遍，然后把它压在办公桌上的玻璃板下。每当工作遇到压力的时候，每当思想有所懈怠的时候，我都会诵读默念甚至重新抄写，它会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三十多年来，办公室搬了很多次，这首诗却一直没有丢，它也一直激励着我不停地行动。最近一次办公室从三楼搬到二楼，我又一次抄写了这段诗，它告诉我不要停止，于是我开始继续学习，尝试文字、语言、PMP、精益管理，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前进，愿明天比今天走得更远更长。

  我只关注这段诗文字本身，关于作者朗费罗，我只知道他是美国人，请原谅我的孤陋寡闻，其它情况我了解得并不多。

  每个人都是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教育别人，因此在教育女儿的过程中，我也向她谈起过自己奉若圭臬的这段诗，她似听非听，不置可否。可是她第一次在波士顿实习的时候，突然打电话告诉我，在她公司的旁边有一座“朗费罗大桥”。我赶紧问度娘，这才知道朗费罗和波士顿的渊源。波士顿不是朗费罗生命的起点，却是他生命发光的地方，也是他生命最终的归宿。

  在女儿的安排下，我终于来到了波士顿。游览波士顿从朗费罗开始，怀着对朗费罗的景仰和感谢，急切地踏上了这座为纪念他文学贡献而以他名字命名的朗费罗大桥。这座横跨查尔斯河的大桥连接着剑桥市和波士顿市，一端是剑桥市的肯德尔（KENDALL）广场，这里曾被认为是“地球上最具创新力的1平方英里”，著名的高等学府MIT就散落在这里；大桥的另一端是波士顿市的马萨诸塞州总医院（MGH），是全美唯一一家在所有16项医疗专科排名中全部名列前茅的研究型医院，离波士顿公园也只有1站的距离。大桥连接的两端均为繁华的闹市，自然成为了重要的交通枢纽，地铁红线在桥面中间经过，因此也被称作红线桥。冬天的波士顿有些寒冷，乘地铁在MGH站下车便可直接上桥，桥上风尤大，河两岸的风景也因冬天而显得有些萧瑟，缓步前行，默念着朗费罗奋发的诗歌，臆想着朗费罗曾经的心境，寻找着朗费罗残留的印记，从大桥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似乎是从青春走到垂暮，从相见走到告别。

  从肯德尔广场站坐地铁只需2站就到达哈佛广场站，哈佛大学就在这里。而朗费罗的故居只需顺着Brattle大街步行10分钟就可到达，这是一座典型的美国风格的家庭小楼，与道路两旁依次排列的小楼并无二致，并不高大，也不豪华，甚至没有特别醒目的门牌。好在事先做过功课，在网络上看到过朗费罗故居的照片，按图索骥终于找到了这所普通的房子，然后又在路边找到了可以证明的标牌。朗费罗是19世纪美国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之一，为后人留下了很多优秀的作品，但是他的故居显得有些普通。门开着，没人售票，也没有看到管理人员，我们自己围着房子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特别之处，围栏、树木、花草和旁边人家几乎没有差别。这里是朗费罗晚年和家人生活多年的地方，他也在这里死去（但并没有安葬在这里）。虽然也算是国家历史遗址，但看来他的国家并没有投入多少资金，也没有借此赚取多少财富。朗费罗的灵魂就这样静静地安息，没有喧闹，没有游人如织。

  第二天，我们去了被美国作家詹姆斯称为“最大的小地方”——历史文化名镇康科德，从阿灵顿驱车顺着93号公路不过半个小时就可到达。这个不起眼的小镇诞生了如爱默生、梭罗、霍桑、奥尔科特等文学巨匠，《小妇人》《瓦尔登湖》《红字》等不朽著作均在这里问世。波士顿作为美国教育文化中心城市，康科德镇功不可没。康科德镇很小，小到镇上只有一条街道，放眼望去满眼都看不到超过三层高的建筑；康科德镇又很大，大到可以摆放下多处古迹名胜，大到可以容得下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学膜拜者。奥尔科特的果园屋虽然斑驳破旧，但依然是原来的模样，从室内的陈设似乎可以看到四姐妹成长、觉醒、抉择、自我实现的生活历程。果园屋周围依然还有苹果树，只是不知道树上的苹果她们是否曾经尝过？

  距离果园屋不到5公里，便来到瓦尔登湖，这是一片树木茂密的森林公园，这便是梭罗独居两年多的地方。瓦尔登湖（Walden Pond）本是面积很小的一片池塘，这样的池塘在美国随处可见，中文翻译为“湖”似乎有点夸大，但也无关紧要，也许是为了语言简洁吧。我想可能正是因为梭罗及他的文章《瓦尔登湖》，才使这里成为了国家保护区，很少见地修建了“游客中心”，慕名来此的游客确实比朗费罗故居的要多得多。

  虽然有“游客中心”，但是进入湖区并不需要买票。湖边有钓鱼的，也有围着湖边跑步的，可能也有像我这样带着期许过来参观游览的。这里景色尚可，但是并不偏僻，似乎并不是归隐的好去处。说是独居，其实梭罗和附近的居民经常进行农产品交易，也和镇上的好友多有来往，在我看来，并没有达到陶渊明的境界。他也许只是改变一种生活方式，从简单的生活中获取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新生活模式。多年前我曾阅读过《瓦尔登湖》，可是并没有发现文字的优美，也没有感到生命的深刻，似乎只是叙述一些日常和大自然本来的模样。不同的心境下去看同一本书，会看到不一样的内容。那时的自己还比较年轻，快步奔跑是主旋律，而如今放慢脚步之后再去读《瓦尔登湖》，浅浅感受到“太阳的光线形成了直角．温暖的风吹散了雨雾”那样的恬静与美好。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入世和避世都有各自的理由，只要内心快乐就好。

  游览波士顿，除了自己一定要去的心心念念的朗费罗大桥和朗费罗故居，还去了小众的康科德小镇和瓦尔登湖，当然也有不能不去的大众热捧的景点。比如哈佛大学和MIT校园，这里的校园没有大门，甚至连校名标志都没找到。只是从古朴的建筑中感觉到一丝历史的厚重感，至于学术氛围，至于先进科技，倒是无法感受。来这里打卡的目的既不是欣赏美丽的风景，也不是激发对未来的梦想，也许只是为了证明我来过这个高级的殿堂。

  如果要证明你来过波士顿，那便一定要去走一次“自由之路（The Freedom Trail）”。很多城市都有她经典的旅游线路，波士顿长约4km的“自由之路”就是这样为外地游客设计的路线，该道路起点为波士顿公园，终点为邦克山纪念碑，串联起16处与美国独立战争相关的历史遗迹，涵盖17至19世纪的教堂、公墓、公园、码头及名人故居等建筑，是快速了解波士顿历史的好途径。

  由于天气寒冷，在波士顿公园几个标志性的雕塑前拍照打卡之后，我们便来到了州议会大厦，这也是“自由之路”的第一个景点。这座由著名建筑师设计的金顶建筑不仅是州最高权力机构的办公地，也是收藏着马萨诸塞州诸多历史的博物馆。无需购票，也无需登记，只是将随身物品进行安检即可进入。负责安检的年轻人看上去非常友好，微笑着用中文提醒我们说“金属”，于是我们把“金属”物品和手机放入安检托盘。通过安检后，这位年轻人又指着楼梯说“二楼”。在这里，我们并没有感到政府机构的森严，而是开始感受到“自由之路”的含义。虽然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没有什么真正的自由，自由也是最难得的财富。

  在“自由之路”上有科珀山墓地等好几处公墓，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国内的公墓大多是集中在市郊，而美国在市区中央或是住宅旁边随处可见如公园般的公墓群。在我们国人的意识中，墓地代表着阴森、痛苦与悲伤，我们总是有意回避并远离；而对美国人来说相对平和许多，公墓对附近的房价几乎没有影响。也许在他们看来，死者和生者一样友好，人不会因为死亡而变得凄厉可怕。我们常说“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也许美国人会说“即便生死，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有看淡死亡，才能更自由洒脱地活着。

  波士顿的教育科技水平在全美名列前茅，体育方面也不落下风。比较著名的球队除了具有悠久历史的棒球波士顿红袜队和冰球波士顿棕熊队，还有到目前为止夺得NBA总冠军次数最多的篮球凯尔特人队（比湖人队还要多1次）。NBA不仅在美国大受欢迎，在全球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我不是一名球迷，但入乡随俗也想感受一下NBA赛场的氛围。当女儿提议去看一场NBA比赛时，我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但内心还是有一些激动。内心的激动除了能亲临赛场之外，还因为那换算成人民币显得有些高昂的票价。NBA的商业开发能力算是首屈一指，连我这样离篮球很远的普通人士也心甘情愿地掏钱购票。说实话，NBA赛场吸引力确实足够强大，一场普通的常规赛就使北岸花园球馆座无虚席，除了球员的精彩表现，赛间的各种小节目也增添了体育的趣味，让观众感到不虚此行。

  十几天的短暂逗留，不足以了解一座城市，只不过是在街道上行走、在公园里漫步、在超市里购物等亲密接触带来了一些亲身体验。如果要用一个词来评价波士顿，我可能会首选“古老”，古老的地铁，古老的校园，古老的街道，连风景也是古老的。除了在KENDALL广场见到一些新楼之外，其它地方几乎没有崭新发亮的高楼大厦，这和我想象中的国际大都市形象相差甚远。但是我想古老的波士顿又一定是充满活力的城市，其生物科技、医疗健康、教育投资产业在全美排名第一，这些成绩的取得无法依靠古老的历史，而是需要不断地创新，活力四射且激情满满。

  我只是一名初来乍到的游客，我和你只是一面之缘，且不知何时下次再见。

（注：从行政区划来说，波士顿市仅指查尔斯河南岸以北站和后湾为中心的区域；而大波士顿地区则还包括查尔斯河北岸哈佛和MIT所在地的剑桥市，以及康科德、列克星顿、昆西、富勒姆等城镇。本文为叙述简便，有时会混淆波士顿市和大波士顿地区，敬请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