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揭仲：1月24日下午，中国国防部突然宣布，中央军委副主席张又侠上将，及中央军委委员、军委联合参谋部参谋长刘振立上将，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对二人立案审查调查。 消息一出，各界震撼！

张又侠与苗华获重惩，应是触犯极权统治者的红线，贪腐非主要原因; 而这么多高阶将领遭清洗，将会对未来三到四年，解放军决策质量与执行计划外大规模行动的能力，带来负面影响; 倘若在这段期间内两岸爆发危机，则处理难度会大幅增加。

习近平早有谋划清理张又侠

在张又侠被查办后，外界对可能原因众说纷纭; 但可确定的是，习近平动手前已部署一段时间，至少在四中全会结束后不久，就开始采取行动。

最明显的例证是2025年12月22日，韩胜延与杨志斌二位上将的晋升仪式中，苗华倒台后位居要津的三位张又侠旧部，即原陆军副司令赵宇、原武警代司令曹均章，和原海军代理政委冷少杰，都由他人取代。 这也是作者在1月15日政大国关中心举办的研讨会，推测“张又侠开始遭猜忌”的主要依据。

除撤换张的旧部，习近平也透过人事安排，确保对京畿的掌控，并抵销张又侠在陆军的影响力。

中部战区司令员韩胜延上将，与实际负责北京卫戍区工作的政委朱军少将，都出身空军，与苗、张二人无深厚渊源; 而北京卫戍区前任司令员付文化，是张又侠沈阳军区的旧部，在苗华2024年11月被停职后，付文化于2025年3月调职，卫戍区司令就一直悬缺。 这罕见的安排，可能是日后对张又侠动手的伏笔。

东南帮倒台后，张又侠影响力增加的陆军，目前主持司令部日常事务的参谋长蔡志军中将，2025年7月才出任现职，使实际掌控权落在代理政委的纪委书记张曙光中将手中; 后者不仅属于张升民的纪检委体系，在2021年12月就已晋升中将，是目前为数不多的资深中将，足以制衡张又侠的影响力。

习近平彻底清除苗华和张又侠势力的原因

习近平对张又侠，似乎也和苗华一样，不仅将本人问罪，还要彻底清除张又侠在军中的影响力，原因或许可从极权国家统治者的统治逻辑中寻找。

极权国家的统治者为巩固个人权位，会刻意让所属权力体系，例如军队和政党内，存在彼此竞争权力、关系紧张的派系; 因为这将使统治者成为仲裁者与资源分配者，个别派系要想在某个项目中胜出，就必须争取统治者的青睐; 换言之，派系的竞争越激烈，统治者的权威越稳固。

过去几年，共军似乎存在一大一小两个派系，前者是以苗华为核心的东南帮，后者是张又侠及其旧部，两派不断地在高层人事上较劲; 加上受前军委副主席许其亮影响，避免依附任何派系、相对独善其身的空军。 在习近平的调控下，苗华及东南帮势力虽远胜张又侠，但后者的派系成员还是能获得高阶职位的任命，例如在这波清洗中，先后去职的南部战区司令员吴亚男和军委联合参谋部参谋长刘振立。

但当派系出现二种情形，就立刻成为极权统治者眼中，极严重、必除之而后快的威胁！ 第一是派系开始考虑其他的效忠对象，即令是统治者钦定继承人也一样; 第二是不同权力体系内的派系开始合作，例如军队的派系和党内的派系进行串连。

这波整肃不仅共军是重灾区，党政系统也有多人落马; 或许就是习近平认为，苗华与张又侠二派基于某种原因，与党政系统某些人士串连，逾越了红线，形同背叛习近平，所以受到极严厉的惩罚与人格否定。 在张、刘二人被官宣“立案审查调查”次日，《解放军报》即以头版社论列举罪状，还用“严重践踏破坏军委主席负责制”、“严重助长影响党对军队绝对领导、危害党的执政根基的政治和腐败问题”等，文革后罕见的激烈言词，替张、刘二人定调。

因为苗华和东南帮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除空军外的其他机构，遂成为优先处理对象，不过由于牵连太广，只能逐次、分批处理。 所以苗华虽在2024年11月就被停职，但中共在时隔近一年后，才于2025年10月公布苗华等人的罪状; 且在2024年11月宣布时，还刻意用较不严重的“涉嫌严重违纪”与“停职检查”，降低派系成员的戒心。

等苗华势力被清除，对影响力远不如苗华的张又侠，就不必有太多顾忌，所以将张又侠与相关人员控制后，就立刻发布罪状。

后续解放军如何填补高层人事

目前共军不仅只有四位上将在职，连资深中将也所剩不多，为填补这么多的高阶职位，短期内高层人事任命可能会按下述原则进行。

第一，优先晋用过去七、八年内，升迁遇瓶颈的资深将领，因为这通常代表他们未依附苗、张二人。 例如刚晋升空军上将的韩胜延，2017年8月就已晋升中将，原本在2025年底就该提前退役; 同日晋升空军上将的杨志斌，2021年3月晋升中将后，曾脱离一线单位，出任省军区司令员。

第二，在陆军、海军与政治工作部高层人事青黄不接的情况改善前，为避免纪检委体系势力过大，会高比例的任用空军人员加以制衡; 例如目前在火箭军司令部主持日常工作的参谋长雷凯中将，就是空军转任。

特别是目前陆、海、空、火箭等四个军种司令部的代理政委，有二位原本就是纪委书记，有一位则是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 火箭军的周晶炯虽非纪检委体系，却是张升民在火箭军时的旧部。 对习近平而言，这显然不是好现象。

第三，由于对苗、张二人的整肃，原因是对习近平不忠，使后续决定高层职务的继任人选时，可能会优先考量忠诚度而非能力。

大清洗对共军的影响

虽然四大军种、武警、五大战区与多个军委职能机构的负责人及政委大量去职，但对各机构与各战区的例行业务、战备值班，与年度例行演训的规划与执行，影响不会太大，因为许多措施已行之有年、有成例可循; 且军改已替军委联指中心与各战区联指中心，训练出一定数量的专职参谋，能支撑核心业务的维持与推动。 这可从东部战区在高层人事震荡的情况下，仍能在短短12天内，规划并执行正义使命-2025大规模针对性军演，获得印证。

尽管日常、计划性的业务与演训，不会有明显影响，除非清洗向下延伸到军级、甚至旅级作战部队; 但大批上将与资深中将遭清洗，使接替人选在历练与经验上，普遍低于前任。

例如海军司令部遭二轮清洗后，目前主持日常业务的参谋长张铮，2024年12月才晋升中将，不满一年就得扛起上将的工作; 代理政委的政治工作部主任胡瑜海，晋升中将更只有几个月。 目前已曝光的军委职能机构主官继任或代理人选中，包括军委政治工作部的二位副主任陈德民与张玉堂、军委后勤保障部部长陈炽、军委训练管理部部长刘镝、军委国防动员部部长张立克等，在接掌新职时，晋升中将都只有几个月。

高层机构人事严重青黄不接，必然会使未来三到四年，共军决策、建设与管理的质量下降，也使共军应付计划外、未预期之重大事件--例如大型灾变和境外长期、大规模武力投射，甚至作战--的能力受到影响。 尤其军改后，共军若要出动，需仰赖多个部门的合作，若这些部门的负责人普遍缺乏专业与经验，合作质量可想而知。

此外，这些继任人选在决策时，也可能会揣摩上意，不敢说出真正想法，导致高层容易误判情势; 面对重大争议事件甚至危机时，行动上也可能“宁左勿右”，试图表现得更激进以符合民族情绪，让局势降温与危机处理更困难。

大清洗对台湾的影响

首先，张又侠倒台不会使2027年共军犯台机率大幅增加; 因为不仅“和平统一”仍被中共中央列为优先选项，也还没有武统时间表，且相关决策是出自由组长习近平、副组长王沪宁与秘书长王毅等三巨头领导的中共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是最高层的意志; 张又侠仅为小组众多成员之一，不会因为张的去职，就使不赞成2027年武力犯台的力量消失。

共军在台湾周边活动，所受影响也不会太大。 因为台湾周边的常态性演训、战场经营与灰色地带行为，早已授权由东部战区规划、设计与执行; 战区指参人员已形成一套作业模式，包括对台的灰色地带行为等，受高层异动的影响有限。

况且，习近平在这么多待填补的高阶职位中，优先挑选曾在南京军区空军服役、晋升超过四年半的资深空军中将杨志斌，真除东部战区司令员并晋升上将，可见习对东部战区的重视，将恢复东部战区正常运作视为当务之急。

我方该高度警惕的是，若两岸因为政治情势、军事意外，或擦枪走火引发危机，在解放军高层未必敢说真话，行动又宁左勿右的情况下，危机很可能因北京误判情势，或解放军刻意的激进行为，大幅提升危机处理的难度。 

*作者为国防安全研究院委任副研究员/淡江战略所兼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