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彭博社周一(1月12日)报道称，中国正加大力度对其公民大量未申报的海外资产征税，试图弥补不断扩大的预算赤字。

但即便在北京高度管控的社会里，这场打击行动的效果也并不均衡。尽管地方当局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锁定哪些人把钱藏在境外，但对具体金额却大多一无所知。

这张“天罗地网”动用了从北京到深圳等地地方政府的“大数据”手段来追查违法者。他们要求越来越广泛的人群自行申报2022年至2024年的任何离岸收入。此举引发了大量民众寻求税务筹划与财富管理建议，也让不少人对到底该坦白多少感到焦虑不安。

海外投资的规模很难计算。彭博行业研究(Bloomberg Intelligence)编制的一项指数显示，仅在2025年前11个月，所谓“热钱”外流规模就估计达到9400亿美元。这一趋势有望成为自2006年开始统计以来年度外流规模第二大的年份。

在北京一家科技公司工作的汤姆(Tom)去年8月接到当地税务人员的联系。但令他意外的是，对方要求他自行计算应缴税额：对资本利得和股息按20%的税率计征，并加收滞纳金。

最终，他缴纳了超过10万元人民币(约1.4万美元)，并把此前停放在香港股票中的200万元人民币通过更“正规”的渠道转回。但他仍在琢磨，自己持有的近30万美元美股资产该如何处理。

汤姆说：“这简直太荒诞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应该是多少。”由于此事敏感，他要求只以名字相称。

据彭博社看到的一份文件显示，投资者如今被要求详细申报其海外收入和金融投资情况，计算其在2022年至2024年期间少缴的税款，并承诺对提交给税务机关的自行申报内容承担法律责任。

未按时补缴情款者将在3月面临更大压力：一项新规将正式生效，允许有关部门通过媒体等公开渠道曝光欠税人员。

据知情人士称，“自行申报”作为较为温和、替代正式稽查的方式，过去通常更多用于企业，而非存在合规问题的个人。它一般以行政指令的形式下达，起到督促整改、发出合规警示的作用。相比之下，美国则鼓励纳税人对任何不合规行为进行自愿披露，以降低遭遇刑事指控的风险。

中国国家税务总局未回应彭博社的置评请求。

杭州(这座拥有1300万人口的大都市)的一名自由职业投资者杰夫(Jeff)表示，去年当他收到税务机关的通知时，他已有心理准备。此前，他在上海的朋友就已经接到过联系。

这位40岁的投资者也自行核算了应缴税款，并就美股股息以及离岸存款利息缴纳了约2万元人民币。尽管当局仍在努力厘清海外持仓的规模范围，但他并不幻想他们的手段不会变得更精准。

杰夫说：“如果说他们去年手里的工具还只是一把钝刀，那么今年它已经变成了一把磨快的利刃。”由于讨论的是私人事务，他要求隐去姓氏。

这场追税行动已取得一定初步成效。官方数据显示，在去年前11个月，中国个人所得税收入较2024年增长11.5%，达到创纪录的1.47万亿元人民币。

(截图来源：彭博社)

(图片来源：彭博社)

但在土地出让收入大幅下滑持续拖累国库之际，前11个月的广义财政收入同比下降0.2%。这种财政压力，再加上遏制地方政府债务的需要，促使近期财政对经济的支持力度有所退却：11月广义官方支出连续第二个月收缩。

2025年前11个月的广义预算赤字接近10万亿元人民币，较上年同期高出约18%。

尽管相关法规规定，公民应就其全球范围内的收入(包括投资收益)纳税，但这一规定此前很少被严格执行，直到2024年当局将超高净值人群列为重点对象。去年，这场行动进一步扩大，覆盖到财富水平较低的人群。

如今，问题在于中国是否也会追溯到2018年——那一年中国加入了共同申报准则(CRS)，这是一个旨在防止逃税的全球信息共享体系。

普华永道咨询（深圳）有限公司上海办公室合伙人Jane Cheung表示：“要追踪并逐一提醒每一个应税个人，需要投入大量资源，所以过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现在借助人工智能等技术的赋能，税务机关获取相关信息并向个人发送提示要容易得多。因此，这将会成为一种长期趋势。”

Cheung表示，与往年相比，她所在部门近几个月来自高净值人士的月度咨询量增加了四倍。就她个人而言，几乎每天都有新客户上门；为应对咨询激增，她也延长了工作时间。

香港木星家族办公室(Jupiter Family Office Ltd.)创始人Alan Jia也表示，过去几个月他看到咨询量持续上升。他说：“很多客户都很困惑、也很紧张，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缴多少税、以及该如何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