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牛顿的大脑 活在量子社会 | |
| www.wforum.com | 2026-01-10 16:57:42 风传媒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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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庆瑞观点: 楔子 在前两篇文章中,我们谈到'民主2.0'像一台过时的'粒子对撞机',也谈到当代社会已经呈现出'量子波动'的特征。 现在,我们要探讨一个更根本的矛盾:我们为何仍在用牛顿的机械尺,去丈量一个已经量子化的世界? 如果说前两篇讨论的是制度的失效,那么这一篇,讨论的则是理解制度的方式,是否已经落后于世界的变化。 我们愈来愈常听到一种说法:民主正在失灵,政治变得极端,社会间愈来愈难对话。 但真正令人困惑的,或许不是民主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我们在用一套已经出现障碍的制度,试图定义与矫正当前的社会现实。 这个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人民改变了、政党变坏了,而在于——社会本身,已经不是以前的机械社会,而充满不确定与混沌,但制度仍要求给出明确答案。 机械世界的直觉正在失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习惯用牛顿力学的世界观来理解世界。 世界被想象成一部巨大而精密的机械:每一个零件各司其职,只要知道初始条件,就能推算未来。 这样的直觉,深刻影响了现代制度的设计。 不论是工厂管理、官僚体系,还是民主政治,核心精神都是:稳定、可预测、可控制。 所有人都相信制定了完善宪法,社会就可以顺利依法运转。 在这种世界观下,秩序意味着确定性,“良好的秩序”应该产生清楚、单一、没有模糊地带的结果。 但我们每天经验的社会,早已不是机械系统,而是一个量子波动式的VUCA社会:充满着Volatility(易变性),Uncertainty (不确定性),Complexity(复杂性),Ambiguity(模糊性)的特质。 这种VUCA社会中的“混乱的秩序”,常被简单归因为『民主失灵』或『社会混乱』,但更可能的原因是:社会的运作逻辑已经改变,而我们的认知与制度还未跟上。 回到日常生活,我们时时感受到与机械社会的极大落差。 远方的一场政权危机,例如近来委内瑞拉的总统事件,全球立即出现各式各样的反应,我们早已不是独立的政治原子,而是被纳入同一张全球网络的“共振节点”。 这意味着,现代社会并非由孤立的个体构成,而是由复杂关系交织而成的整体。 这正是网络时代社会的真实写照,是一个高度互相影响、随时可能被扰动、放大甚至彻底转向的动态系统。 原因与结果之间,也不再维持线性关系; 付出与效果之间,不再呈现稳定的比例。 用机械模型来理解这样的VUCA社会,自然会时时感到挫折与失焦。 量子世界更贴近的认知隐喻 要理解这种VUCA社会,需要跳出牛顿力学给出的框架。 这就像在物理学的量子层面,世界遵循一套全然不同的法则,它恰恰为我们理解当代社会现象,提供了更贴切的隐喻。 重要的不是物理与数学细节,而是这种量子世界观揭示的底层逻辑:世界的本质包含着固有的不确定性、关联性与概率性。 量子现象并非例外现象,它其实是自然界中更基础的运行法则。 叠加态:粒子在未被观测前,并非处于单一确定状态,而是多种可能性的叠加。 观察者现象:观测行为本身,会迫使叠加态坍缩为一个具体结果。 测量即干预。 量子纠缠:两个粒子一旦发生关联,即便远隔千里,其状态也会瞬间相互影响,不再独立。 概率描述:在量子世界,精确预测单一事件往往不可能,我们能掌握的是各种可能结果出现的概率分布。 现代社会呈现类量子特征 一旦戴上这副量子透镜来审视我们的社会,现在许多令人困惑的现象便有了合理解释。 以下所提及的量子概念,并非将物理理论直接套用于政治制度,而是借用其核心思维特征,作为理解复杂社会的隐喻与启发框架。 个体立场的“叠加态”:今天的个人,往往同时拥有多重立场,支持市场经济也认同社会福利; 关心国家安全也在意人权自由。 这些立场在每人心中可以是多样化的同时存在,而往往是在不同情境中被不同议题触发之后,才坍缩成单一选项。 社交媒体与即时信息,更让这种立场叠加成为社会常态。 社会关系的量子纠缠: 通过数字网络,我们的意见、情绪、行为已高度连动。 一则贴文可以让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人产生共鸣或愤怒; 一个地方事件能透过AI算法放大为全球议题。 现代社会中,我们不再是独立粒子,而是被社会网络所深度纠缠的整体(Holism)中的部分。 无所不在的“观察者效应”: 当代社会中,“观测改变被观测对象”几乎是日常经验。 即时民调影响投票意向、媒体框架塑造议题认知、AI算法推荐与塑造个人现实。 我们在测量民意的同时,民意已经发生变化。 这种“观察者现象”使得社会不再只是被描述,而同时在被描述的过程中被不断重塑。 我们不再是社会旁观者,而所有人就是参与变数,这个现代社会已经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参与式社会”。 从确定答案到“概率分布”思维: 面对这样的VUCA社会,追求牛顿式的“确定答案”越来越困难。 现代社会的运作,也愈来愈倾向概率思维:政策风险评估、情境模拟、动态调整逐渐取代“一次决定、永久有效”而成为治理常态。 这绝对不是道德退步,而是更诚实地面对复杂社会的进步。
为什么'民主2.0'在现代社会容易“卡顿”? 在物理学中,微观的量子机率世界与宏观的牛顿机械世界本就有着根本差异,这并不意味着量子世界是“混乱的”,而是它遵循一套不同于宏观世界中直觉的法则。 但重要的是:量子世界并非例外,反而是自然界的最底层的运行状态。 现代社会本身已经呈现量子机率化特征,民主制度却仍被期待在每一次选举后,给出一个单一、确定、不可逆的机械结果。 制度要求社会在选后立即坍缩静止,但社会实况却仍处于叠加与流动之中。 我们要求'民主2.0'去治理现代社会,这就像用牛顿力学去描述微观世界——不是理论错了,而是适用范围错了。 当我们坚持用追求确定性的民主框架,来治理一个本质上充满不确定的量子化社会,冲突与挫败是不可避免的。 不是民主即将崩塌,而是世界真的改变了 如果我们企图用机械的直觉,去理解一个已高度量子化的社会,那么对民主的困惑、失望与焦虑,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说我们生活在一个量子机率化的社会,并不是要否定理性、制度或秩序。 恰恰相反,这是一种承认复杂、接受不确定、并尝试建立更高层次秩序的努力过程。 量子世界的奥妙,在于它挑战我们的直觉,却更接近真实。 现代社会也是如此:它混乱、多变、难以预测,但这不是“乱”,而是一种新的社会秩序——乱中有序,一种需要我们用新思维、新工具来理解的秩序。 只有理性的认知世界运行方式已改变,跟着务实的调整民主制度,现代社会的新秩序才会重新显现。 或许真正需要更新的,不是对民主的信念,而是我们理解世界与社会的方式。 民主制度不必完美,但必须与时俱进。 真正的民主进步,不是找到更准确的投票方式,而是学会在“不确定中”与群众共同前行。 *作者为国立台湾大学特聘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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