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夜里，一场精准的空袭落在伊朗南部港口城市阿巴斯港的一处海军基地，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司令阿里礼萨·坦格西里及多名海军高层在空袭中当场死亡。伊朗方面拖了整整5天之后才证实了这一消息。而在此之前，美军已在持续打击中宣称摧毁了伊朗90余艘军舰，其中包括30多艘布雷舰船，伊朗的正规海军舰队几乎被打光。

如果只看新闻标题，这事儿确实值得美国和以色列人兴奋：舰没了，人也死了，伊朗海军是不是完了？但战场局势并没有这么简单。一个全球最强的海军，明明对手的舰队已经烟消云散，却还在阿拉伯海打转，就是不敢跨进霍尔木兹海峡，这到底是为什么？

霍尔木兹海峡呈弧形，最窄处只有约33公里，而能让大型油轮通行的深水航道更窄，两个方向的船各走约3公里宽的水道，中间一条缓冲带，总共也就10公里不到的可用水域。从伊朗海岸到航道中心，直线距离只有五六公里。在这个距离上，伊朗从海岸发射的导弹飞至美军舰艇上方只需几秒，美军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从来不是靠那些正规海军舰艇实现的。伊朗的杀手锏是一套专门为近岸不对称作战设计的体系，包括自杀式无人艇、反舰导弹、察打一体无人机以及水雷，这些武器价格低廉、体积小、难以大规模提前侦测清除，对方只要有一批漏网之鱼，进入海峡的军舰和油轮就面临灭顶之灾。伊朗从上世纪80年代末就开始用无人机、水雷、快速攻击艇和自杀式快艇演练封锁海峡，几十年磨一剑，这套打法就是：我不需要在海面上打赢你，我只需要让你不敢进来。

▲伊朗装备的多种水雷

其中最让美军头疼的，是水雷问题。美国国防情报局此前的评估显示，截至2019年，伊朗就已储备了超过5000枚水雷，类型涵盖传统系留雷、磁感应雷、声感应雷，既可以用快艇布设，也可以用渔船悄悄丢进水道。伊朗已从12日起改用更小的船只布雷，大型布雷舰艇被摧毁了，换成了渔船式的小艇，单船携带两三枚水雷，灵活机动、不易监控。最近一个月仅有约10枚水雷被确认落入霍尔木兹海峡水域，因为伊朗暂时还不想彻底封死海峡，希望收过路费让一部分船安全通行，而伊朗的潜在布雷总量，估计可达3000至5000枚以上。

▲美媒设想的护航方案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单独拿出来说：水雷威胁之所以让美军格外被动，很大程度上是美军自己挖坑挖出来的。美海军数十年来扫雷能力严重不足，这是英美前海军军官和分析师的一致判断，《华尔街日报》的报道也专门披露了这一问题。美军现役扫雷舰仅剩4艘，全是即将退役的复仇者级，但问题是这4艘舰全都驻扎在日本基地，离波斯湾远得很。与此同时，还有另外4艘老旧扫雷舰已经送到费城准备退役，扫雷专用直升机也在逐步淘汰。美海军一直忽视扫雷，数量有限的专业舰船让护航油轮变得困难。美军确实在测试无人扫雷车，但迄今只装备9辆，且从未经过实战检验。

▲伊朗依然保有大量反舰导弹

再说反舰导弹和无人机的问题。伊朗沿着海峡两岸密布着反舰导弹阵地，其中包括射程覆盖整个海峡的岸基反舰弹。美军智库分析人士指出，由于距离太近，即使是先进的舰载防空系统，对于从海岸低弹道飞来的反舰导弹也难以做到百分之百拦截。伊朗革命卫队还装备了哈迪德110等高速自杀式无人机，最高时速达500公里，采用火箭助推发射，是专门针对海面目标设计的，这类武器成本极低，数量却相当可观，用蜂群战术可以有效饱和对方的防空火力。

在这种分层威胁面前，美军的航母编队在开阔的阿拉伯海如鱼得水，但一旦进入霍尔木兹这条死胡同，技术优势会被地形大幅压缩。上世纪80年代两伊战争期间，美国曾在海峡为油轮护航，当时的办法是护卫舰跟在油轮后面走，就是因为油轮双层船壳更能抗住水雷，而军舰更脆。时至今日，这个困境本质上并没有改变，只是伊朗手里多了更多、更难缠的非对称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