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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海战:从大炮巨舰到“无海战时代”
www.wforum.com | 2026-03-27 11:31:44  阿隆随录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在广大军迷中,海军迷很多,毕竟海军的舰船是人类建造的体积最大的单一兵器,就威武雄壮而言其它兵器无出其右。但是由于其耗费巨大,从建造到使用需要一整套技术体系,因此历史上有过强大海军的国家很少,成规模的海战也不多,可以说远远少于陆战。二战结束以来更是凤毛麟角,勉强像回事的也就是英阿马岛战争时期的海空对抗,印巴战争时期印度对航母的运用以及巴基斯坦潜艇的作战,至于像以色列和埃及等国的海上对抗更是直接降低到了导弹艇打架的层次。至于美国海军倒是四出征战颇多,但那基本都是一边倒的从海向陆的碾压,基本都算不上海战。因此可以说,当代世人基本都已经失去了对海战的感性认识,即使知道诸多海军兵器和新技术的军迷,也只能是有所猜测,因此拿老黄历来套新问题的现象层出不穷,而这其中,最典型的一个就是对军舰的反舰作战能力的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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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方向决定水面舰艇能力配置

要说水面舰艇的作战任务变迁,还是得从历史上海军舰艇的功能说起,海军是要控制和利用海洋,而控制海洋就是要打击各种海上威胁,那么在人类文明史的早期,这种威胁比较单纯,就是来自对方的船舶和其承载的武力。因此“反舰”作战确实一直是个主轴。最早的战船基本不具备对其它舰船的打击能力,本身只是一个运载工具,将士兵运到敌人的岸上或者船上时就具备了攻击力。当然像地中海周边海洋民族的战船逐渐发展出了舰船前部的冲角,用以冲撞敌方的船体造成破损进水,但由于此时的船舶缺乏动力而速度缓慢,机动性不高,因此无法称为足够有效的反舰能力。可以说古代战船就反舰能力而言,最有效的手段反而是弄几艘小船装上稻草燃油去纵火,有据可查的东西方多次海战都有相关的火攻记载。当然了,拜占庭人曾经捣鼓出来的“希腊火”倒是可以算是中古史中的一个异数,这个技术使得拜占庭人可以用管状装置将某种混合液体喷出并及时引燃,可以算是最早的火焰喷射器,这对古代的舰船自然堪称大杀器,也就难怪当年阿拉伯人气势汹汹,十万大军直逼君士坦丁堡城下,最终却落的海军覆灭、陆军崩溃的悲惨结局。

可以说直到19世纪之前,海军争夺海洋的作战模式始终是针对水面舰艇的反舰作战。这种模式加上几乎以火炮为唯一的反舰武器,最终催生出了战列舰这个军迷们最津津乐道的钢铁怪物,为什么很多人那么迷恋“多铆蒸钢”的时代,就是因为这个以蒸汽机为动力、以铆接钢板为船体的多炮塔战舰时代,是个最“单纯”的时代,海军发展的方向无比明确,就是追求更大的吨位以承载更大口径的火炮,搭载更厚更硬的装甲,以更澎湃的蒸汽动力驱动船体跑得更快,因此这也是个连外行人都可以轻松分辨出各国海军实力强弱的时代。如一战开始后各国实力有多强可以说是一目了然,标准可以简化到极致:第一看新式的超无畏舰有几艘,其次看无畏舰有几艘,再次看战列巡洋舰有几艘,一句话就是主力舰规模,这基本就足够了,最多把前无畏舰的因素也加进来权衡一下。而且这些战舰说是不同类型,其实都是依托巨炮加装甲而构成的体系,只不过具体性能参数有所区别而已。像英国在一战开始时拥有无畏和超无畏舰20多艘,战列巡洋舰9艘,这样面对德国的14艘无畏和超无畏舰以及5艘战列巡洋舰自然是明显占据上风,而现实中的表现也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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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此清爽简单而意气风发的时代到此也迎来了最后绝唱,正是在一战期间,两样新的海上兵器崭露头角,一个是飞机,可以扔炸弹,一个是潜艇,可以射鱼雷,而这两种弹药对舰船都极其危险,因为当时战舰的防护基本就是重点加强水面以上部分防御敌方炮弹的垂直装甲,可是飞机扔的炸弹是落在水平装甲上,而鱼雷则是打击水面以下的船体和龙骨,在缺乏针对性防御的情况下打击这两个地方相当致命。如一战后美国由米切尔做的试验里,以当时那么简陋的飞机投下的并不算特别大的炸弹依旧击沉了一艘战列舰,虽然这艘军舰作为靶舰没有人员损管,但依旧证明了这种威胁的现实性。至于鱼雷就更不用说了,早在一战开始不久,一艘德国潜艇甚至在一次出击中击沉了3艘英国巡洋舰。当然还有一种武器需要顺带提一下,那就是水雷,这虽然是一种可以由渔船布放的不起眼武器,但威力却一点不小,看看达达尼尔海峡战役期间英法被土耳其的水雷击沉了几艘前无畏舰就知道了。

因此从这个时候开始,主力舰因素越来越不能涵盖海军任务能力,海军的舰艇就不得不合计着怎么分工了,既要防上三路,也要防下三路,以一款海军主力舰同时担负起所有这些任务是不可能的,海战的逻辑开始变得完全不同,纯真年代一去不复返。

于是海军的构成开始复杂难懂,航母负责运用己方的飞机来实施防空和反舰任务,战列舰继续专职以火炮反舰,驱逐舰则是雷击反舰、防空和反潜一把抓,巡洋舰则可以侦察、防空和反舰,护卫舰基本专职反潜,扫雷舰艇埋头布雷和扫雷,进而甚至巡洋舰开始分出专业的防空巡洋舰,驱逐舰开始侧重雷击反舰或者护航反潜等功能区分。加之海上作战开始出现无限制潜艇战的经济绞杀模式等新的战略战法,此时人们渐渐发现很多传统的概念都日益赶不上新形势。像日本人就首先吃了老黄历的亏,战前他们一直把部署在珍珠港的8艘美军战列舰作为心腹大患,因为开战时日本也只有10艘战列舰,用以前的眼光看这种兵力对比是让他们极没有安全感的。但是在利用偷袭珍珠港一举把这些战列舰都炸沉炸伤后,来自美国海军的威胁却似乎并没有减弱多少,美国以航母加护航的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特混编队从反舰、防空到反潜能力都没什么短板,在没有战列舰参与的情况下南征北战,从珊瑚海到中途岛,硬生生在半年内完全遏制住了日军的攻势并开始反攻。可见只要没有实践的感性认识辅助,这方面的概念真的是很容易过时,连军种专业人员都不能免俗。

因此二战期间海军舰艇的战力构成概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像巡洋舰和驱逐舰部队的反舰职能则是逐渐削弱,而防空和反潜的任务比重则逐渐增加,这个趋势是如此明显,如果说战争期间各国都秉着不冒险的心态很多改变还不敢完全落实,那么二战一结束各国就几乎立即淘汰了战列舰和重巡洋舰这些专职反舰的主力战舰,因为其反舰职能被航母几乎完全涵盖和压倒,再无存在的必要,而驱逐舰则一跃而成为耀眼的明星,根本原因就是反潜和防空的比重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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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二战太短而巨舰大炮的时代太长,二战后经历了大半个世纪“无海战时代”的普通民众乃至很多军迷也就难免潜意识里用日德兰的感性认识来看待水面舰艇,不管是巡洋舰、驱逐舰还是护卫舰,在他们眼里都只是小一号的无畏舰,去打敌人的军舰才是头等大事,只不过武器从大炮变成了反舰导弹。于是不管比较两款驱逐舰还是两艘轻护卫舰,首先就去看它俩拿反舰导弹互殴谁能赢,某一款水面舰艇如果没有装备中型以上的反舰导弹,他们就会认为等同于没有武装,进而打上失败的评语。笔者相信很多人哪怕口头不承认其实内心也无法摆脱这种心理定式。

而如前所述,海军的战舰设计必然是针对什么敌人打什么仗,哪种敌人最危险,就重点强化针对方面的能力是理所应当。那么现代舰船的威胁都在哪个方向呢?

新时代、新威胁、新配置

21世纪第二个十年快要接近尾声,我们不妨再一次梳理一下海上力量所面对的威胁。传统的威胁都没有消失,而是在不断强化。航空兵力的突击将越来越多地加进隐身这个要素,从而让这种打击变得更加致命。而且现在不止是隐身飞机会越来越多,连导弹也一样,如美军正在推进的LRASM反舰导弹就是以隐身空地导弹JASSM为基础开发,而可能内置于F-35战机弹仓的JSM空射导弹也融入了隐身设计,那么未来这种由隐身战机发射隐身导弹的作战模式可以认为是未来最致命的威胁之一,没有发现的威胁才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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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潜艇威胁自然也在日益增大,各国核动力攻击型潜艇日益精进,常规潜艇也在AIP等技术的融入后不断精进,潜伏、探测和打击能力越来越强。至于来自敌方水面舰艇的反舰导弹打击威胁在技术上倒是没有太特别的变革,一方面同样可以配备隐身反舰导弹,同时依托舰船可以搭载大型导弹的优势,其导弹的体积受到的限制较小,想追求一些比如末段达到超音速的性能特点比较容易。

而新时代又涌现出了诸多新威胁,首先自然是各种各样的无人机或无人艇,近十年来智能手机为代表的个人消费类电子产品普及带动了相关传感器、控制器件等相关技术链条产品的大批量、快速度的研发和生产,导致人工智能产品的研发和生产成本大幅度下降,这也正是以“大疆”为代表的轻小型无人机等人工智能产品迅速崛起的契机之一,这些产品已经在中东的反恐战争中展露峥嵘,当然在空间尺度大的海战场上这类低端无人机可发挥的作用有限,但高端的人工智能产品也是突飞猛进,无人机、导弹和动力诱饵之间的区别也越来越模糊,也许一架战斗机进入战区后释放的几个空射诱饵,可以在飞行几百千米并释放干扰后,开始使用其上携带的传感器探测战场信息,然后在发现了某些有价值目标后以自杀式攻击的方式贡献最后的余热。而这些智能飞行器也许体积并不大,成本也很低,因而数量极多。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妨设想一下现有的军舰该怎么应对?大口径舰炮显然是正宗的大炮打蚊子,密集阵一类的近防炮的弹药容量能射击的次数也有限,垂发里的防空导弹打这种目标太不划算,而且很容易被数量淹没。因此老革命在这种新问题面前并非是能够以不变应万变的。当然有新技术增强了进攻一方,同时就会有新技术增强防御一方,如现在已经接近实用化的激光武器就很适合反无人机或者其它小型人工智能装置,反应快、打击快、毁伤可控且成本低,如果普遍装备于舰艇将使得攻守优劣的天平再一次翻转。当然如电磁脉冲、电子干扰等手段也都会有相应的效果,当然前提是你必须在设计中分配相应的资源让舰艇具备这些能力。

再说第二种新危险,在狭窄海区的各种有人和无人自杀艇。地球的海洋很广阔,可人类是陆生生物,最拥挤的海区永远是靠近大陆的不大的那些区域,因此如红海、阿拉伯海、波斯湾、马六甲、印尼海区等面积不大、岛礁密布还时不时就有个海峡的海区,也许忽然之间就会涌出一群大大小小的快艇,而这些小艇里甚至可能很多是无人驾驶的装载着爆炸装置的,这种骚扰和袭击模式并不好对付,根据美国的反复模拟,在霍尔木兹海峡如果伊朗采取这种成百艘小艇的突袭战术,美军将遭受相当严重的损失和伤亡。这个原因也和上面人工智能带来的威胁有相似之处,比如其低成本大数量就是最棘手的一个特点,而且这类目标很难提前明确探知其性质和目的,只能采用最富弹性的警告、识别、接触等诸多手段综合运用来保证既不至于滥杀无辜,也不让敌对国家或恐怖分子的偷袭得逞,可以说这种任务的难度一点也不低。

而水雷这种威胁因为长期不曾表现,因而容易被大众完全忽略,但军方显然不会掉以轻心,1991年的海湾战争中伊拉克海军自然是不堪联军一击而迅速被消灭,但是其在波斯湾布放的近千枚水雷却成为巨大的麻烦,扫雷期间美军仍然被炸伤2艘军舰,并对靠近伊拉克海岸的作战行动造成很大阻碍,彻底清除伊拉克水雷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的半年之后。可见在各种相对狭小的海区或者水道,水雷很可能成为一种极其致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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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全球反恐战争的新时代,各种非常规战争任务也在不断增加,如特种力量的投送、反海盗、打击贩毒,乃至救灾、撤侨等,都在愈来愈多地成为海军舰船的任务取向的一部分。由上述可知,新时代水面舰艇所面对的威胁更加广泛,在外延上继续延伸,其在未来真正的战场上的表现更加无法用老黄历来衡量。比如一艘护卫舰如果装备了中口径舰炮、近防速射炮、32个单元的垂发和8枚反舰导弹,以及一架中型直升机,这在过去的标准来看已经算均衡完善的武力了,可是在新时代则很可能远远不够,比如当其穿越一条国际航道时忽然遭遇十几架轻小型无人机的迫近,此时该如何应对?机枪打不准,导弹太夸张,很可能忽然间发现手里一件趁手的家伙都没有。

以这个角度观察,会很容易理解美国海军为什么要发展所谓濒海战斗舰这一款相当反常规的舰船,因为它其实就是针对这个新威胁不断增长的时代应运而生的产物。该型舰所突出的是航空甲板、机库、坞舱等任务空间的设置,因而有条件可以根据需要更换反潜、扫雷、反小艇、特种作战等任务模块。它的能力体系中针对大型舰艇的反舰能力确实很弱,但是如前所述,现代海军面对的威胁是多种多样的,就如同一支球队里也许前锋最耀眼身价最高,但不能所有的队员都是前锋,总得有前卫、中锋、后卫和守门员。

一艘军舰样样通样样松并不一定是值得夸耀的事,比如LCS如果是设计成类似俄罗斯22350型护卫舰那种模式,对某些军迷而言有了反舰导弹和防空导弹就看上去舒服多了,但这样其实反而很难在美国舰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因为在防空或者反舰能力方面美国海军有11艘航母、上千架舰载机以及近百艘“宙斯盾”巡洋舰和驱逐舰,这方面的能力本就严重过剩,其所短缺的是浅海扫雷、反潜和特种作战能力,你给它补充几艘反舰平平、防空不如“伯克”的护卫舰又有何意义?这也从一个角度说明某种军舰首先是要适合本国海军的任务想定,比如中国海军的056护卫舰表面上看去导弹火炮等武器塞得不如越南购买的俄罗斯护卫舰那么多,但与越南海军相比中国并不缺高端战力,056用来以较低成本一揽子重塑本国沿岸浅海海域的反潜、巡逻、护渔等的力量体系,自然是一款成功好用的舰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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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舰反舰能力的发展方向

水面舰艇装备反舰导弹是战后海军领域的一个重要转变,但其能力和影响往往被过分夸大。很多人往往不知道的是,反舰导弹的作战效能很长时间里并没有超越作战飞机凌空突击,这个我们从反舰导弹的作战模式就可以看出来,以1967年击沉以色列“埃拉特”号驱逐舰的埃及导弹艇为例,当时埃及导弹艇跟踪至以色列驱逐舰的大约35千米左右,然后反复核定射击诸元,以色列驱逐舰的Z字航线就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最终折腾了16分钟才确定将导弹前置角设定到驱逐舰的Z字折返点中段,而将雷达开机位置设定为距离敌舰9千米,发射后这枚导弹就先飞向预设的位置,在接近到设定的位置时期雷达开机扫描,一旦发现设定中的回波就立即锁定并引导自身飞向目标。从其作战过程就可以看出其本质只是一个没有智能的飞行路线呆板的飞航式飞行器,一旦被对方探知,其突防能力并不强。而以色列的这艘是1944年服役的二战火炮驱逐舰,除了有部雷达外也没有什么电子对抗设备,甚至连探查对方火控雷达信号的装置都没有,本来就是个极其呆板脆弱的靶标。最终这艘1 400多吨的军舰被连续命中3枚“冥河”导弹后沉没。

但是在几年后的第四次中东战争中,埃及在海上对抗中连续发射了50多枚“冥河”导弹却再也没有命中一枚,因为以色列人派出的导弹艇都进行了电子对抗。而早期的反舰导弹的技术模式决定了其抗干扰能力并不强。1982年的马岛战争提供了新的分析现代海战的样本,但唯一的遗憾就是样本还是太少,此战中航空兵的临空突击和反舰导弹的打击都展现出了威力,但值得注意的是,人们固然视线都在击沉了“谢菲尔德”号和“大西洋运送者”号的“飞鱼”空舰导弹上,但同时也有不止一枚“飞鱼”因为遭遇干扰而失去目标。此后在1988年的美国和伊朗的波斯湾海上冲突中再次暴露了这个问题,伊朗导弹艇在遭遇美国舰队后率先发射了反舰导弹,但是在美国的电子干扰下失去目标而坠海。所以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对抗反舰导弹的打击,电磁领域的对抗往往是更关键的一环,甚至比密集阵机关炮还要重要。

在这里笔者还要强调的一点是,现代舰艇的作战能力是很强大的,对于它们来说,最可怕的威胁就是没有发现的威胁,而只要是能发现的,很少有无法对付的。比如敌舰或敌机的火控雷达的扫描和锁定如果可以被及时察觉,就可以立即进行相应的舰艇机动、启动电子对抗和准备好发射诱饵弹等手段实施对抗,而当以雷达、红外或者光学传感器探测到来袭导弹后,现代战舰上的区域和近程防空导弹等就可以实施拦截,而当代这些防空系统就打靶的成绩来看,对付这些已知目标的成功率都是很高的,不管是超低空还是超音速,拦截概率都必然是过关的才可能装备部队。而历史上那几次反舰导弹逞威的战例,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被没有事先察觉的情况下进行的,如英国的“谢菲尔德”号被攻击时正好因为要和本土进行卫星通信而临时关闭了警戒雷达避免电磁干扰。再如美国的“斯塔克”号当时也因为操作员麻痹大意,在电子支援系统已经探测到了伊拉克飞机的火控雷达信息后依然无视而没有启动电子战系统,也未促使战舰进入临战状态。

因此归根结底现代海空作战的实战样本太少,很难让人们对现代海空作战技术进步到了什么地步建立一个感性的框架,于是也就只好让很多陈腐的认识不得不继续顽固地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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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仅有的几个范例也可以看到部分端倪:英阿马岛战争期间,阿根廷海军虽然也拥有一艘可以搭载A4攻击机和“超军旗”攻击机的轻型航母,以及和英军同款的携带“海标枪”舰空导弹的42型驱逐舰等水面舰艇,可是面对英国皇家海军时,其最惧怕的却是万里奔袭率先赶到战区的英国核潜艇“征服者”号,该潜艇在前哨战中首先击沉了阿根廷的万吨级巡洋舰“贝尔格拉诺将军”号,然后阿根廷整支海军舰队就因缺乏足够的对潜探测和攻击能力而不得不全部龟缩于港口,而这些军舰上携带的“飞鱼”反舰导弹等武器自然也就失去了打击对手的机会。相比之下英国皇家海军在不需要应对阿根廷的水面舰艇后任务一点也不轻松,整场战役他们都在和阿根廷的陆基航空打击力量搏斗,且在对手空射反舰导弹和铁壳炸弹的打击下损失惨重。也就是说,敌对的两支拥有航母、巡洋舰、驱逐舰和护卫舰的完整序列并都装备有舰舰导弹的舰队,最终各自都在忙着对付的是敌人的潜艇和飞机,而根本没有直接打击对方水面舰艇的机会。

现在距离马岛战争已经过去了35年,人类的技术发生了巨大变化,海空作战的逻辑也必然有着革命性的改变,总体来说,各种反舰导弹的角色和定位都有所不同,比较明显的一个趋势就是在分布式杀伤概念的推动下舰载反舰导弹的地位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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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式杀伤何以热门

最近有消息称,美国人正在研究给濒海战斗舰配备反舰导弹,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舰舰导弹在海战场上的地位重新得到了提升呢?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但却又和过去的概念存在某种本质上的不同,这个问题是战略格局转变和技术进步双重作用下的结果。

从战略上讲,近十年来的一个突出变化就是中国海上力量的不断提升和扩展,美国在本世纪初所指定的基于其完全掌控海洋,从而只专注于由海向陆投送力量的战略环境已经不复存在,美国海军的技术和战术研究重点开始转向面对具有相当高的技术能力的对手,抵消其区域拒止威胁,因此才会立即停掉已经研发完成并具有很高技术水准的DDG1000驱逐舰,并将其濒海战斗舰的计划建造数量从50余艘削减为30多艘。这些并非是这型军舰自身的问题,而是战略需求发生变化后的必然。而在这样的新时期,自苏联解体后一直没有值得一提的反水面战任务的美军对反舰任务的需求开始持续增加。

但是这里要注意一个问题:当今美国海军的反舰需求和冷战时期有着相当明显的区别。当年苏联海军战略的核心其实是核战略,只要战略核潜艇需要到什么海区,水面舰艇和航空力量就必须去什么海区提供支持,同时为了配合其在中欧和远东的陆上战场,其海军也在波罗的海、地中海、黑海乃至北大西洋、北太平洋和印度洋都有作战任务,因此美军在公海大洋上依旧有繁重的反潜和反舰任务需求。而在面对中国的挑战时,其主要作战海区是在中国大陆海岸线以外的第一和第二岛链以内,在这些海区内美国海军必将受到中国的弹道导弹、岸基反舰导弹、常规潜艇、岸基飞机、各种快艇等诸多威胁,战时美国海军的大部分力量都必然会优先选择在第一岛链以东的海区机动和作战,这就使得其在第一岛链以内的反舰力量要么是滞空时间有限的飞机,要么是情报能力较为薄弱的潜艇,火力密度就有些不足了。

而另一方面,随着网络技术的进步及协同作战能力(CEC)能力的不断成熟,现在美国海军各个作战平台可以共享信息地图,并实现A射B导等各种新战法,从而将各平台的作战灵活性大大提高。我们知道,之所以过去西方大部分国家的海军对于舰载反舰导弹并不太重视,一个根本原因就在于水面舰艇的信息感知能力和航空平台之间存在鸿沟,巡洋舰、驱逐舰的雷达再好也只能看到海天线以内的舰船目标,即使是类似俄罗斯“音乐台”这种超视距雷达也只能部分地改善这一态势。而借助飞机去探测呢?范围自然大大拓展,但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让飞机直接连导弹、炸弹一起带上,把“察打”的活儿一口气全都给干了?这也正是美国人从二战以来就一直专注于用航母上的飞机反舰,而驱护舰只专注防空和反潜的根源所在。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对于美英法等围绕航母建立的海军力量来说,驱护舰就是手,飞机才是打人的长腿。而现在随着技术的进步,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一旦实现前后方传感器所获取信息完全融合为战区统一的信息图,水面舰只的反舰导弹火力就可以得到充分地发挥,其导弹的射程有多远,就可以被发挥到多远,于是其从略有些鸡肋的打击能力变为了海军体系内可靠的随叫随到的火力点。

其实类似变革在陆军已经上演了一回:我们知道二战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陆军火力支援越来越倾向于航空兵力,战斗轰炸机、攻击机、武装直升机等,这些飞机在对前线目标进行战场遮断和近距离空中支援任务方面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因为其视野好,火力猛,还有各种精确制导武器,如“铺路石”激光制导炸弹、“小牛”红外制导空地导弹等,而相比之下只有空中力量不足的军队才会更依靠大炮兵主义,因为陆军的火箭炮精度太差,牵引式榴弹炮等身管炮射程近、威力小、机动性差。可是技术进步在不知不觉中将形势又给颠倒了过来,当前如M777这样的超轻型榴弹炮可以用直升机吊运、“悍马”车拖动,信息化下展开攻击和收起恢复行军不过几分钟时间,其发射精确制导炮弹时打得远而准,而火箭炮在使用制导火箭弹后也可以在很远的距离上实施精确打击,它们相比航空兵力优点突出,如成本低、响应速度快、且不用担心飞机那有限油料制约下的出动和盘旋时间问题,于是不管是火箭炮、榴弹炮还是迫击炮现在都逐渐重新成为陆军最喜欢的伴随支援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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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之下我们会发现海军舰船也体现出了变革,如今在依托网络技术的不断发展后,与舰载机或者后方轰炸机相比,战区内海军舰艇上的反舰导弹就变成了可以随时响应来自各方的各种需求的火力,长期待命风雨无阻,且其威力大、突防能力强,还比一般的、非专业的航空弹药打击舰船效果要好。这就像陆军兄弟看待后方随时可以开炮的M777这样的火力一样。因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美军在规划新一代反舰武器时开始重新重视射程这个指标,要知道战后很长一段时间,美国海军对于获得更大射程的反舰导弹并不太热心——用了几十年的“鱼叉”导弹连射程增加的改型都拿不到拨款,唯一的“战斧”远程反舰导弹也在冷战结束时被早早砍掉。而就在去年,美军刚刚进行了一次试验,以“超级大黄蜂”战机用数据链对一枚战术“战斧”巡航导弹进行了目标指示与制导,成功击中了一个海上移动目标,从而为美国海军提供了一种远程反舰导弹的选择。至于全新发展的LRASM远程隐身反舰导弹脱胎于射程约1 000千米的JASSM-ER导弹,射程自然也不会太近。而即使是个体小巧可以塞进F35弹仓的NSM导弹,射程也可以达到250千米。

在这种情况下,美军只需要简单增加反舰导弹的分布数量和阵位,就可以大大提高战区内的反舰火力密度和对火力需求的响应及时性。这也正是美军打算在原本要依托隐身和高速能力在战区执行反潜和扫雷等任务的濒海战斗舰上装备常规反舰导弹的原因。毕竟在战时当一个敌方目标忽然被己方的某传感器平台发现时,后方的火力响应并不一定会很及时,比如航母舰载机可能正好不在这一海区,此时如果能在目标周边找到一艘恰好搭载有反舰导弹的平台就可以立即解决问题。之前F35也已经在一次试验中验证了类似能力,一架F-35B以机载传感器发现一个模拟掠海反舰导弹的远程目标后,将目标数据通过NIFC-CA(海基防空网络)传送到一个模拟“宙斯盾”防空系统处,由其发射一发“标准”6导弹超越地平线击毁了这个还在其视线范围之外的目标。也就是说,未来战场上任意一架战机——包括那些投光了弹药正在回航的战机——一旦发现了一个新的目标,可以立即利用这种能力调用附近任一个平台的火力实施打击。因此同样是给一艘军舰装上反舰导弹,现在的概念和过去已经不同,以前给一艘“现代”级驱逐舰装上8枚“日炙”超音速反舰导弹,那么就得在这艘军舰上配置相应的包括“音乐台”雷达等整套相应的设备,然后我们会说这艘军舰的反舰能力如何。而现在一艘濒海战斗舰或者一艘“伯克”级驱逐舰装上了NSM反舰导弹,都只是融入了战场信息和打击体系,作为一个发射平台而言它们之间区别不大甚至于根本没区别。

很显然中国海军也在研发这类技术,未来一旦达到实用化,可以想象整个东南沿海的岸基火力和各舰队大小舰只的原有反舰火力都将被整合,从而构成一个覆盖东部沿海的反舰火力网,这将极大地限制敌对方水面舰艇在第一岛链内的活动。而在双方都实现了这种火力超杀的现实下,可以想象第一岛链内海区将成为一个对水面舰艇极其危险的海区,双方航空兵力之间的战斗将决定战区控制权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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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6的革命

在上述F-35B所进行的试验中,后方是发射了一枚“标准”6导弹击毁了来袭的反舰导弹靶标,而同样是近期的另一个试验中则展现了“标准”6也可以实施反舰作战。其实以防空导弹执行反舰任务并不稀罕,早在20世纪60年代,美军的“黄铜骑士”型防空导弹就已经可以进行有效的反舰作战,当时的一次打靶试验中,一枚“黄铜骑士”导弹直接命中一艘作为靶舰的驱逐舰,其130多千克的战斗部将靶舰舰体中部炸碎了一部分,并导致其舰体折断和沉没。至于后来在1988年美伊(伊朗)冲突时,美国军舰以“标准”1防空导弹连连命中伊朗导弹艇并导致其沉没的战例,大家自然就更耳熟能详了。不过要注意的是,上述这些战例都是发生在视距内,也就是说这些防空导弹反舰作战时,是和其拦截空中目标时的原理一样的,都需要本舰的雷达照射目标,只要解决了海面的杂波干扰以及目标速度的阈值过滤等问题就不难做到,但是这种模式也存在弊端,其射程只能是在视距的这几十千米极限内。而同时代的专业反舰导弹因为作战模式是预先设定飞行参数,导弹先以惯性导航抵达设定的位置后打开雷达搜索目标反射信号,因此可以打击超越地平线的远距离目标。

当然这种模式也有很大的弊端,比如射程越远,反舰导弹雷达开机时所面对的目标混沌区越大,之后搜索到敌人的难度就必然越大。亚音速飞航式反舰导弹速度慢,向很远的移动目标发射时,因为目标持续移动,所以导弹抵达时就需要雷达开机搜索一个相当大的范围,比如“战斧”反舰型导弹就是用自动程序,按照预先制定的来回航线,用侧视无源电子对抗阵列加雷达寻标头进行搜索。当完全没有中继制导时,导弹就必须将很大一段射程用于在预定海区反复搜索敌舰,如美国海军1976年一次试射中,一枚从潜艇发射的“战斧”反舰导弹向403千米外的靶舰发射,在飞行了315千米后抵达目标区,然后来回搜索了311千米后才寻获目标。当然,如果有中继制导,那么将导弹引导到的位置越精确,导弹可以实现的射程就会越大,这也正是射程超过40千米的反舰导弹都会重视如何提供中继制导问题的原因。至于超音速导弹当然是可以大幅度缩短飞抵目标区的时间,但超音速导弹有其自身的一大堆问题,像燃料消耗快,想要射程远就必须体积庞大并飞高空,而这样又会造成雷达和红外目标明显,给突防带来很大影响,这里就不细说了。

“标准”6防空导弹原本就是为了发展协同作战能力(CEC)而开发出来的网络战装备,是可以利用整个体系所获取的信息实现超越地平线与低空目标交战的导弹,在此基础上美军给“标准”6导弹开发出远程反舰作战的能力属于水到渠成,这样就使得它可以和那些专业反舰导弹一样打击几百千米外的目标,而且还是以几倍音速的高速度,这对其火力响应速度是个很有利的条件。

当然,正如上期所言,对于现代武器系统来说,你来的更快一点更高一点都不是不可以对付的,至于像苏俄某些超音速反舰导弹那样体积庞大更是求之不得,可以大大提高拦截时的命中率。甚至前不久以色列还用“箭”式防空导弹拦截了一枚叙利亚发射的飞向本国战斗机的地空导弹,可见以弹打弹在当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有些人喜欢用子弹打子弹来形容不可能,其实已经是很过时的说法。说到这里再强调一下:现代战场上没有察觉的危险才是最大的危险。因此即使“标准”6可以达到好几个马赫的速度,当其射向其它舰船时也绝非是不可拦截的目标。

但是这一改变仍然具有很强的革命意义,为什么这样说呢?首先我们要注意,除了不能反潜,已经找不出来“标准”6不能干的事了。首先它能反导,在2016年12月14日,美军在一次试验中用“标准”6导弹拦截了一枚中程弹道导弹靶弹,从而证明自己作为美国海军双层反导拦截体系的末段环节的可靠性;其次它可以防空,而且是技术含量很高的利用网络实现超越地平线的远程低空拦截;最后它又能反舰,而且威力并不小,绝非某些人臆想的那样只能“炸炸舰船上的天线”,事实上在2016年初的试验中,美军发射的一枚“标准”6导弹击中了一艘“佩里”级护卫舰改装的靶舰并将其击沉。而这并非是不好理解的事情——“标准”6的战斗部足有110千克,比136千克的“黄铜骑士”的战斗部略小,而“飞鱼”反舰导弹的战斗部也只有165千克。更何况区域防空导弹体积比“飞鱼”这样的导弹要大得多,“标准”6飞行全重1.5吨,即使燃烧掉大部分燃料也不会太轻,再加上3马赫以上速度俯冲的动能、残余燃料的燃烧和110千克战斗部的爆炸,将一艘几千吨的战舰打瘫乃至打沉都不是多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有些人不明白一款导弹具有这么多能力有何意义,甚至试图拿专业反舰导弹的一些优势来证明用防空导弹反舰没用,这样的想法显然是不正确的。我们假设一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要去一个海区执行任务,那么怎么搭配垂发系统里的导弹呢?按照以前的模式,在96个垂直发射井里可以这样配置:除了10枚反潜导弹和20枚“战斧”陆攻巡航导弹外,剩下的发射井里装备30枚“标准”2区域防空导弹、10枚“标准”3中段反导拦截弹、10枚末段反导拦截弹,还有16个发射井以一井四弹的模式装备64枚ESSM近程防空导弹,此外在舰尾再布置两个四发一组的“鱼叉”反舰导弹,这很显然属于四平八稳兼顾各种未知作战需求的配置了。但是战斗一起,也许很快那8枚反舰导弹用完了,此时急需一些反舰火力来响应战区前沿的需求,又或者那10枚反导拦截弹打光了,但敌人还有大量弹道导弹需要拦截,怎么办?临时回去找补给舰再装填反舰导弹或者反导拦截弹?首先时间上就来不及,其次万一你回去装了更多末段反导导弹回来后却发现弹道导弹的危险暂时消失,而区域防空导弹或者反舰导弹反而不够了。也就是说很可能你要用的导弹没有了,而垂发井里都是些你现在暂时用不上的导弹。这不像打牌可以随时作弊换牌,实战中可能面对的都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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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出实现一弹多能的意义了,此时军舰除了同样数量的反潜导弹、“战斧”导弹和ESSM近程防空导弹外,如果装备的是60枚“标准”6导弹,这样当面对区域防空任务时等于拥有60枚区域防空弹,面对反导任务时等于拥有60枚反导拦截弹,面对反舰任务时等于拥有60枚反舰导弹,无论哪种任务,此时比之前的专用弹组合模式都大幅度提高了火力。

在过去很难实现这样的目标是因为技术所限,不同功能的导弹之间有较难逾越的鸿沟,比如半主动雷达制导的防空导弹就无法实现超地平线打击低空或水面目标,再比如过去的“战斧”导弹只能使用地形匹配和末段影像制导,因此只能打击陆地固定目标,而新的战术“战斧”原本设计时就具有双向数据链,方便对航路和目标信息进行重新规划,可以用来打击地面固定和移动目标,其技术底子很好,做一定改进后满足打击海上移动目标也属自然。

因此在实现了这种技术跨越后,再结合战场的信息化和分布式火力模式,投入整个战场的导弹也许并没有比过去有量的改变,但是相对于各种具体任务需求却可能在火力数量上出现成几倍的提高。一支军队增加数量的本质目的就是增加火力,那么这就几乎相当于一方可以将兵力成倍地提高,自然会对战局有巨大影响。

总的来说,近几十年里传感器、网络、人工智能、导弹等技术领域的复合推进已经注定会让海战模式发生巨大的变化,水面舰艇作为反舰导弹平台的战术价值也经历了一个先降后升的变化,未来我们依据这些新的技术趋势去审视各国新一代战舰的研发和装备,才能更清晰地把握其内在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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