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苏为什么要囤积那么多核武器? | |
| www.wforum.com | 2026-03-20 01:55:21 阿隆随录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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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时期美国曾经做过一次模拟测算,假设一枚100万吨当量的核弹在某个凌晨于底特律市中心以地表模式爆炸,看看能造成怎样的破坏。结果是:首先它会形成一个半径约150米、深度60米的弹坑,周围半径300米范围内覆盖放射性土壤,距爆心约2千米范围内的建筑物全部被摧毁,到大约2.7千米范围开始有坚固的建筑物可以坚持矗立,在3.1千米内普通民用建筑基本都会摧毁,但会有残存框架,但要注意的是,这个范围内的民用地下室仍然可以幸存。这个范围内约25万人口,大约会死亡一半左右。而在4~7千米的范围内,那些低矮的木制住宅会被摧毁,大型坚固建筑的门窗和轻质隔墙会被摧毁,各种附着构架物品会被吹落,这个范围内的人口会死亡5%,但一半人会受伤。至于7千米以外的区域建筑物受到的损伤会较小。注意这个测算的条件设定是没有任何预警,人们都在自己房间熟睡下得出的,如果有及时的预警,居民们都迅速疏散到地下室,当天的能见度再比较差(可以削弱光辐射),这一枚落到市中心的百万吨当量核弹可能最多只能杀伤几万人甚至更少。不过,这个测算没有考虑核爆所造成的火灾问题,因为受当地政府和民众的损管救灾能力的影响,那个无法量化计算。 现在人类普遍进入城市化时代,大小城市遍布。我们可以注意一下当代城市的规模,比如说东京,其城市范围纵横大约是80千米,而且基本都是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按照底特律试验的4千米半径摧毁区,也就是说想要摧垮这些建筑,需要100枚100万吨当量的核弹,如果按照7千米半径摧毁区,需要30枚100万吨当量的核弹。由此可见想以核弹头摧毁一座现代大城市,需要的远不止一枚核弹头。当量增加对于杀伤半径的增加是三次方关系,因此增大当量对增大杀伤半径是有明显效果的。 冷战早期,不管是美国的“大力神”导弹还是苏联的SS-9导弹的大当量弹头显然都更适合执行这样的任务。如美国在1963年装备的54枚“大力神”Ⅱ导弹,每个弹头当量1000万吨,恰好匹配苏联54个大城市。即使在已经有了个头小、反应速度、快突防能力强的“民兵”战略导弹后,其仍然一直延期服役到1987年,就是因为它担负的就是这种针对敌方城市软目标的任务。 简要地谈了对城市这样的民用软目标的打击效果后,我们更应该关注一下核弹头对军事硬目标的打击。我们知道最硬的目标就是那些深藏地下的指挥所之类的目标,最典型的如美国中部夏延山中的北美防空防天司令部,其外部是几百米厚的花岗岩山体,基本上现有的核武器都不会对其有什么效果,这里就不分析了。 现代战场上最适应核战争的武器就是最常见的坦克,因为它是一种厚金属板构成的低矮箱体结构,核弹的光辐射对它没什么作用,冲击波也极难对其造成大的损伤——除非将其掀翻。1953年,澳大利亚陆军一辆“百人队长”坦克被用于英国的一次核试验,核弹当量9 100吨,坦克距爆心460米,发动机处于运行状态,试验结束后发现该车被推出1.5米,发动机依然处于完好状态,后来该车在洗消和加油后自己开出试验区,并继续服役了25年。总的来说,不管是坦克、装甲车还是自行火炮,又或者是碉堡、战壕或是散兵坑,对于保护士兵不受到核武器的伤害都有很大的帮助,可以大大压缩核武器对这些目标的杀伤半径。 最有效的防御手段其实是分散。现代战争中的作战部队都是极其分散的,如美军一个师级作战单位控制的作战正面宽度以及纵深是在50~70千米。按照苏军战术条令,一个坦克师的集结地域超过2 000平方千米,也就是方圆40~50千米范围,对于这样的目标,即使目标恰好处于最大密集度的集结状态,一枚万吨级核弹也不过只能同时摧毁两个坦克连,数十辆坦克而已。冷战后期美苏还搞了一种叫中子弹的武器,用来尽可能地杀死那些战场上的军人而不用摧毁所有的装备。但坦克装甲车等装备外部坚硬厚实的装甲外壳其实对中子流也有一定的防护力,而在加装了防中子衬里后防护能力会更强。 由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冷战高峰期美苏要制造和囤积那么大数量的战术核武器,根本原因就在于核武器在战争中并非一般民众所想象的那样,只要往对面丢一颗,那敌人整师整旅的部队就瞬间“樯橹灰飞烟灭”,世界都清净了。现实是你丢过去一颗几千吨级核弹,可能运气好的话也就是大体上消灭掉对方一个连级作战单位,如果此时你继续进攻不仅会继续遭受对方各个方向袭来的火力,还会受到核爆后造成的核沾染区的伤害,想要使对方一个营级单位丧失作战能力需要2万到10万吨当量的核弹。 美国在进入70年代后就逐渐压缩战术核武器的规模,但却保持了战略核武器规模的稳定,根本原因就在于战略核力量的平衡是一切的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而战术核武器的效能优势却越来越被常规武器的效能提高所削减。一个对坦克的杀伤例子,海湾战争中有过两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在一次出击中,以“海尔法”反坦克导弹击毁了23辆伊军坦克的战例,常规精确制导武器在战争中的威力越来越逼近核武器,同时还大大减少了对核武器的保密、保护和维护保养等工作量和成本。 关于数量问题 当然,上述分析并非对核武器有什么不敬,核武器作为人类史上最具杀伤力的武器是不容置疑的——而是要澄清很多夸大不实的传言。我们还是以美国为例,美国的城市往往都是散布范围十分广,如洛杉矶市的面积达到数千平方千米,纵横上百千米,而即使是市中心区已经被黑人兄弟们摧毁(要说效果似乎也不弱于核弹)的底特律市,人口虽然只有不足百万,但由于其主要的技术人才和企业已经分散到周边的诸多卫星城,总的覆盖范围仍然是一个东西宽三四十千米,南北长六七十千米的广大范围。谁要是想用核弹完成黑人兄弟们尚未完成的事业,所需要的核弹数量也将不止于个位数。因此对城市目标最佳的摧毁方式是以多颗当量合适的核弹头以一定间隔分布来覆盖目标。 这种核弹数量的消耗就带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对于各个国家来说,到底拥有多少核弹头才是合适的,对于一个处于对强国畅想中的军迷来说,这几乎不算是个问题——数量越多越好,威力越大越好嘛!可真正的决策者必然要考虑诸多的现实问题,从核战略的选择,到国力财力的限制。因为核武器,尤其是战略核武器是十分昂贵的武器,增一件减一件都是很大的事情。 我们知道,战略核导弹最突出的特点除了惊人的威力,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快,弹道导弹的飞行速度接近20倍音速,呈抛物线落到敌方境内的时间最多不过半个多小时,这就使得达成突然袭击的可能性大增。试想如果1941年的日本有这样的武器,就不用让庞大的远征舰队和在华盛顿的密室内打字的外交官做艰难的时间配合了,完全可以等到确认递交了宣战书后几分钟内发射出导弹——即使如此敌人也只有半个小时的反应时间。 当然,这么快速的武器需要十分庞大昂贵的投射载具——本来那些都是可以用来发射卫星的东西,这么昂贵的发射载具显然让任何非核弹头变的不划算,因此,洲际弹道导弹和核武器是天生在一起的。给洲际导弹装上常规弹头,即使对于少量的、打击时间敏感、目标特殊的任务而言,也并不是特别有竞争力的选择。 昂贵的投射载具再搭载上昂贵的核弹头,然后再加上从核原料的开采、提炼、制备到核武器的制作,到日常的保护和保养,战略导弹这种精密脆弱的装备所需要的保护、保密、维护保养——你能想象几百枚到上千枚运载火箭保持随时发射状态的花费么?整个体系不可避免地成为一个巨大而贪婪的吞金巨兽。 正是因为从弹头到载具的高昂成本,让每个核国家都在反复斟酌自己的核武库规模。每年美国、瑞典等国家的研究机构发布的报告都会对世界各国战略核武器进行评估,国内的读者可能都会对其中关于中国的核武器数字有些疑问,因为那看上去似乎过少。而核武器又是属于国家顶级机密领域,我们很难直接从官方消息核实。但如果以其它国家为参照,我们仍然不难从中探寻真相。比如典型的中等强国法国,其在冷战时代发展核武器的根本战略目的并不是打赢核战,而是慑止核战,因此到1980年时法国已经拥有了大约84枚百万吨级核弹头,其作战设定就是攻击苏联的14个城市(每个城市可以分到六颗,当然莫斯科人显然有特权可以分多一些),从而摧毁苏联的1 650万人口和40%的工业潜力。当然这是假定法国发动第一波核打击的理想状态,假如是苏联先动手,那么法国大部分核力量都会被摧毁,法国人要尽力实现的是保存下来的核力量可以摧毁苏联480万人口,这仍然可以让苏联难以承受。英国的核战略与之类似,也是尽力建设由4艘战略核潜艇组成的战略核力量,确保可以在战时摧毁苏联10个大城市。 事实上核武库的规模从慑止核战争到打赢核战争是一个巨大的跨越,带来的投入是有数量级的差别。人们往往容易被冷战时期美苏的核武库所误导,就是因为那时两个超级大国的核战略都是冲着打赢核战争去的,其在核武器上的投资之大,所维持的核力量规模之大都是空前绝后的疯狂状态,而当冷战结束后,连取得胜利且经济如日中天的美国都愿意选择和俄罗斯对等削减核武器,可见这方面带来的负担之沉重。 以美国为范例,其核武器建设有着鲜明的阶段性,二战结束到50年代末这段时间里美国的建设重点是战略轰炸机,核弹头大多是以核航弹的形式存在,同时美国还在各个领域脑洞大开地搞各种核武器,如核大炮、核鱼雷、核地雷等,因此这个时期的核弹头数量飞速增长,到1966年美国的核弹头数量就达到一个峰值,也就是大约32 000多枚。不过这其中战略核弹头比例还不高。之后美国总的核弹头数持续下降,到80年代中期稳定在大约2.3万多枚,而战略核弹头的数量则在进入70年代后就保持了大体的稳定,也就是大约1万多枚。而苏联的情况却又有所不同,其核弹头总数一直在持续增加,到1980年代末期达到了接近4万枚,而其中只有不到1万枚是战略核弹头,其余3万枚都是战术核武器所用,由此也可见苏联军事战略中核武器的比重之大。 美国的战略核力量中海基核力量占大头,总数约640枚潜基核导弹,可携带大约6 000枚弹头,而陆基以1 000枚左右的“民兵”导弹为主力,以一枚导弹3枚弹头计算也只占总数的小头,至于战略轰炸机美国则在七八十年代保持300多架具有核打击能力。与美国相对抗的苏联战略核力量则是陆基占大头,大约1 300多枚陆基导弹(其中分导式760枚),海基导弹930枚(其中分导式440枚),至于战略轰炸机部队,由于其缺少具有突防能力的大型轰炸机、空中加油机以及海外基地,其核实战能力基本是意义不大的。美苏核武库的规模是在不断变化的,但基本上进入80年代后大体稳定在上述这种状态。 由于冷战的深远影响,可以说美苏这个核武库规模数字是最为人所熟知的,很多老军迷对此都可以如数家珍。但实际上随着冷战结束,经过第二和第三阶段限制战略武器条约(STAR)的反复削减,现在的美苏核武库早就没那么庞大了。还是以美国为例,根据条约,其现在已经将4艘“俄亥俄”级核潜艇改装为巡航导弹核潜艇,而平时战略核潜艇部队是保持至少2艘处于维修保养状态,剩余的12艘每艘则只携带20枚“三叉戟”导弹(其总共有24个发射筒,也就是说早已经不满载了),每枚导弹携带4~5枚核弹头(冷战时期可以携带10枚),从而总共携带了大约一千多枚核弹头,接近战略核弹头总数的一半,依旧是充当了美国核武库主力。而陆基核力量则继续是井基的“民兵”3型导弹挑大梁(更先进的MX洲际导弹因为冷战结束时只部署了50枚,数量太少带来维护保障的不划算,反而早于“民兵”退役),但导弹总数在2014年已经减少为450枚,这些导弹正在进行改装为单弹头的工作(冷战时期是3枚),完成后可携带450枚核弹头,轰炸机部队保持了大约94架轰炸机(18架B-2和76架B-52H)具备核任务能力,它们可以携带B-61系列核航弹或AGM-86空射巡航导弹等空射核武器,总共有大约1000枚核弹头处于战备状态。 总的来看,美军战略核武库总共是大约两千多枚核弹头的规模,这个规模只相当于冷战时期的四分之一。当然这只是美军处于战备装备的战略核弹头数量,如果加上那些转为储备但仍然可以在必要时恢复战备的弹头后仍然有7000多枚,但毕竟不管是载具还是核弹头,真想重新配齐或转为现役仍然是个需要成本和时间的工作,现在的这些战备核弹头仍然是有很强的现实意义的。 显然与之相比,类似英法这样的中等规模核国家的核武库,拥有大约200~300枚核弹头其实都并不算太小。只要核武器本身的技术和质量过硬,同时核战略制定的合理而坚定,那么就足以发挥相当大的效用。因此一切的基础仍然是:一个国家究竟应该制定什么样的核战略。 我们都知道中国一向宣布自己绝不首先使用核武器,这种战略本身其实已经明确表明:中国核战略的核心目的是慑止核战争。因此与英法更类似而不是追随当年的美苏两霸。这种战略下可以不必追求以核弹直接命中摧毁美国或苏联导弹发射井的能力,不必寻求建设有突防能力的战略轰炸机部队,也不必试图建设强大的攻击核潜艇部队去对对手的海基战略核力量进行攻势反潜。很显然,从中国1964年进行第一次核试验之后,中国并未在这些领域投入过多的资源,中国的建设重点是洞窟,是战略导弹的机动发射技术,总而言之,是在努力增强陆基核力量的生存力,来获得可信的核反击能力。而这个能力显然是指向了和英法类似的方向:让敌对国家即使发起第一轮核打击,仍然可以让其遭受它所不愿意承受的损失。在这种战略下,中国并不需要过多的处于战备状态下的核导弹,同时也不需要导弹有太高的精度。总之,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以较低的成本达成目标,那就是不被核武器攻击。以这种核战略来考量,美苏冷战年代那种核武库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疯狂产物,数百枚其实就是不算小的规模。但是这一切仍然要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没有战略防御系统进来搅局。 容易被误解的生存力 前文提到,对军事有点了解的民众往往会比较注意核武器的生存力,早在1982年中国第一次从常规潜艇上试射潜基核导弹时,新闻稿里就十分自豪地提到这使得中国获得了二次核打击能力,当时这个新闻的轰动效应并不逊色于之前中国试验成功洲际运载火箭和若干年后中国实验了中段反导或者高超音速技术。 但是战略核潜艇真的是装备部署后就自然获得了“可靠的二次核打击能力”么?事情显然不是这么简单。潜射导弹要装在潜艇上,只要潜艇的安全不能得到可靠的保护,那么海基核力量自然也不会安全。而潜艇的安全却绝不是轻易就能保证的。比如二战时期就算有了可用的潜射弹道导弹也不会有合适的载艇,因为那时的潜艇仍然使用柴油机加蓄电池的动力组合,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浮到水面充电,这种模式的隐蔽性显然严重不足。只有当二战后核潜艇出现才使得将核武器布置在水下成为可行。核潜艇可以在水下潜伏几个月之久,和二战时期那些每隔几天就得抛头露面的柴油机潜艇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当对手也有了核潜艇后,安全问题就再次变得不那么确定了,因为敌人的攻击核潜艇也可以在水下潜伏几个月只干一件事:搜索、跟踪乃至攻击这些战略核潜艇。当然这种任务的难度是很大的,如果没有相应的成系统的技术解决方案而只是去盲目地大海捞针显然成功率会很低,因此冷战时代美苏双方为了攻击核潜艇和战略核潜艇的这种对抗博弈投入了巨大的资源,积累了丰厚的技术基础,比如美国在1950年代投巨资研发和建设的SOSUS系统,就是一个沿着北大西洋的海床部署的多层次的海底监听系统,苏联的核潜艇驶出港口后,一旦经过这些布设了SOSUS系统的海区,该系统就可以通过其声响信号和之前侦察记录的声音“指纹”比对,从而确定舰艇的类型级别甚至哪一艘,然后立即引导飞机、舰船或潜艇进行拦截或跟踪。 对于中国来说,东亚地缘形势对战略核潜艇的使用造成了更多的困难,因为对于欧亚大陆国家来说,如果要攻击的目标在位于西半球的北美,弹道导弹基本都是要走北极圈方向的,那么导弹发射位置越靠北,导弹所需要的射程就越短,比如冷战初期苏联为了用那些早期技术的液体燃料弹道导弹将美国全境纳入打击范围,不得不费尽心机地要在靠近北极圈的位置修造导弹发射场,难度大成本高很难维持,但因为当时导弹射程有限而不得不硬着头皮也要上。 中国周边最近的海无疑是日本海,但那里处于日本、俄罗斯、朝鲜和韩国包围之中,中国除了透过图们江口可以遥望外,根本无法提供直接的支持,显然这里无法作为战略核潜艇的巡逻区域。处在中国领土三面包围之下的渤海无疑最安全,但可惜水深实在太浅,整个渤海的平均深度只有18米,一艘潜艇潜在水下想不露出头都不是太容易,而最大水深也只有85米,把“俄亥俄”级核潜艇竖着插在最深处会露出半截身子。而黄海平均深度44米,东海的大陆架海区也只有70多米,而且黄海和东海海区包夹在中国大陆和韩国、日本、冲绳及台湾之间,空间狭小,遍布商船渔船以及各国的海警船和军舰,绝非部署战略核潜艇的理想海区。因此就中国来说,如果是部署在周边海区的话,南海是唯一选择,但南海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太靠南了。我们假设战略核潜艇的巡逻待机区域是海南岛东南部和西沙群岛北部的深水区,那么其所发射的海基核导弹想要打击美国本土西北角的西雅图区域就得需要1万多千米的射程,而如果想打击美国中东部甚至需要一万三、四千千米以上的射程。这对导弹长度受限的海基导弹而言无疑增加了额外的射击难度和成本。 当然,不部署在周边,那么深入大洋深处也是一个选择。首先当然不能继续往南去,那就只能向东穿过第一岛链到西太平洋海区,但从第一岛链的日本列岛、冲绳、台湾,到第二岛链上的关岛,都是美军及其盟国的基地,而且往这个方向去首先得穿过巴士海峡、巴林唐海峡等狭窄水道,而现在美日已经有针对性地在西太平洋地区部署类似SOSUS的系统,以对中国潜艇的活动构成监视,同时因为有日本本土和关岛等众多基地支持,该海域必然有诸多美军攻击核潜艇以及日本常规潜艇集中在这个海区活动。因此在这个海区巡逻待机也是有不小的危险和难度的。至于穿过这个海区能在更靠近北美的中南太平洋腹地活动可以相对更加安全,但一方面巡逻海区太远的话会使得航渡时间太长而压缩巡逻时间,同时假如在穿越这些危险海区时已经被侦察系统发现并被某一艘敌方攻击型核潜艇盯上,那么不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再有安全可言。 有人可能会想到,就在靠近己方本土港口找个海区然后用密集的飞机和舰船保护起来不就行了。这个方法其实早在冷战时期俄国人就想到并付诸实施了,因为苏联面对的问题在某些方面是类似的,其周边面对的日本海、黑海、波罗的海以及鄂霍次克海都是被陆地和岛链封闭,即使是面对大洋的巴伦之海也是出口不畅,格林兰-冰岛英国一线是北约监听和拦截的重要防线。因此苏联的选择是当导弹射程突破8 000千米后,就将部署方式确定为在己方的海空力量保护下的“堡垒”海区。但是这个方式同样不是高枕无忧的,毕竟海洋太广阔而核潜艇又很隐蔽,即使部署很多反潜力量仍然无法免掉来自美英的攻击核潜艇部队的严重威胁。因此总体来说,苏俄和中国的海洋形势有些类似,那就是周边海域都被地形所束缚,加之在攻击核潜艇部队的技术及战备水平上始终处于劣势,因而海基核力量很难真正达到很高的可靠度。 至于空基核力量则更是如此,限于地缘态势,美国的战术飞机也有可能从盟国或航母上起飞对苏联的目标进行核打击,苏联要想打击美国本土则只能依靠战略轰炸机,战略轰炸机的核威慑能力最核心的依靠是突防能力,而突防能力则依赖于在技术上相对于对手的空中力量和地面防空力量方面始终处在超前的位置,这显然是一直没有实现的,现实中美国始终保持了航空高科技领域的领先地位,因此美军一直更重视保持和发挥轰炸机部队的核威慑作用。 这也正是中俄都不约而同地将陆基核力量作为建设重点的原因,陆基核力量主要分固定和机动两种部署模式,显然在面对美国早在80年代就达到极高精度的洲际导弹技术时,无论发射井多么坚固都不可避免地会在第一波核打击中被摧毁,因此陆地机动发射就成为最为可行的部署方法。首先我们以公路机动为例,虽然有俄国人坚持不懈的以“白杨”M导弹为招牌的各种夸耀宣传,但这种模式仍然不是很多人想像的那样,一经使用马上就消失在敌人的卫星视野中然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们要明白,公路机动的战略核导弹都是危险的核弹头和精密的火箭的组合,需要确保绝对的安全和周密的维护保养,因此必须有一个完备的技术保障基地以及支持相关军队和技术人员的后勤设施,同时这些导弹发射车的安全也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管是普通的车祸还是某些极端分子或者敌方特种部队的破坏都有可能酿成巨大的灾难,而你不可能一年365天派出庞大的护卫力量围着它开道封路。因此最可行的办法就是通过考察和计算定出保障基地的位置,然后以其为核心规划一个巡逻范围,并设定若干预备发射阵位。这个巡逻区不会是在人口密集的地区——那样的话安全和保密等工作都太困难,同时其活动又会太过扰民——而会是相对荒僻但又不能过于偏远。比如苏俄的那些机动洲际导弹都是部署在西伯利亚的荒凉地区,但是又距离西伯利亚铁路沿线不太远以保证后勤支持能力。 所以陆基机动导弹绝不是有些人想象的,用多轴重型车辆拉上导弹就可以撒欢全国各地做驴友了,这种部署方式固然可以在平时减少意外危险,但同时也就少了利用稠密的建筑和车辆掩护的可能,因此也同样不是无懈可击的部署方式。首先因为是有目标明确的保障基地和有限的活动范围,因此对方的侦察卫星仍然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监控跟踪,而以这些信息为依托,可以使用一定数量的核弹进行覆盖。这看去似乎较为笨拙但实际上仍然是有着巨大威胁的方法。而单纯就美军而言,其在冷战乃至冷战后时期一直在坚持发展依靠战略轰炸机进行突防和寻歼机动导弹发射车的方法,最典型的就是其B-2隐身战略轰炸机专门装备两部相控阵雷达可以扫描地貌并寻找和识别机动发射车并加以攻击。当然,这就牵涉到两个国家之间的最高级别的技术和战略对抗,防御一方显然也会加强自己关键区域的对空防御和机动发射车的机动和隐蔽,这是一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交替强化的斗争,不存在天然的优势方。 常被误解的核战略 大部分人对于核战略这个问题基本都并不怎么看重的,因为这看上去只是一些口头上的东西,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只要核武器在手,怎么说怎么用能有多少区别呢?其实区别非常大,核武器是一种极具毁灭性的武器,上篇中我们已经有过分析,虽然达不到一颗核弹头毁灭一座现代大都市的水平,但是造成的破坏伤亡仍然是一个现代国家所难以承受的,因此什么时候、什么条件下用和怎么用,对国家利益的作用是有很大区别的,想找到最佳方案就需要根据具体的国家战略及技术条件作出审慎决策。 以美国的核战略为例,从二战后就几经变动,我们知道苏联的战略核力量是在上世纪50年代后期才初步建立起打击美国目标的能力,但这个能力还远不如美国——因此在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中赫鲁晓夫才不得不选择妥协——直到上世纪60年代末期苏联才算初步达到了和美国的核均势。所以在上世纪50年代时美国才定下所谓“大规模报复战略”,也就是说一旦苏联大举进攻西欧,美军将以核武器对苏联本土的军事和工业目标进行大规模打击。早在1948年柏林空运时,美国就紧急派遣了50架B-29战略轰炸机携带核弹部署在英国,作为一旦苏军放手进攻时的应对。这种战略听上去很简单应该也很有效,很多人概念里的核战略就应该是这样:你敢动手?我核弹这就扔过去。但这个战略其实是很依赖于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美国享有对苏联进行单方面战略核打击而不用担心报复的优势地位。这个条件只在上世纪40年代末到60年代初这段时间存在过,这也是当时美国及西方国家在常规军力上保持较低水平的原因之一。在这个时期美国对欧洲盟国的战略承诺是可信的,因为苏联人不顾本土被摧毁的危险在中欧发动大规模陆上进攻的可能性确实很小。
但是随着苏联自己的以远程和洲际导弹为主干的战略核力量建立起来后,美国就迅速改变了这个战略,原因也很简单,假如苏联进攻欧洲,当美国以核弹打击苏联本土作为报复时,美国本土也会马上招来苏联的核打击,单方面的打击一去不复返了。于是欧洲人和苏联人都自然会深表怀疑,你美国人真的会在苏联大军杀来时往莫斯科扔核弹同时换来自己的纽约华盛顿被彻底毁灭么?因此美国人很快调整了战略,在1963年先启用了限制损伤战略,也就是当出现危机时率先以战略核武器对苏联的军事目标——当然最主要是核武器目标——进行核打击,如前所述,战略核力量和军事指挥中心这样的目标往往都是在较为荒僻的地区,和平民聚居区距离较远,那么这样打击就留了一个余地:我只打你的核武器,你可不能打我的城市,不遵守这个默契的话我就还按照大规模报复战略那样来处理。但这样的核战略依旧问题多多,对于欧洲盟国来讲,假如苏联发起进攻后虽然承受了美国对其战略核力量的打击后依旧不放弃攻势呢?因此这个战略的可信度并不高,更要命的是,“战斗的民族”俄国人表示不会估计限制损伤,核战一旦开打就是全面核战争。虽然苏联这种声明同样不好说可信度有几成,但仍然削弱了美国这种核战略的可信度,因此几年后美国的战略就调整为确保摧毁战略,其实也就是侧重加强二次核打击能力,因为当时美苏都还没有可靠的战略预警系统,因此只有当对方的核弹打到自己领土后才能确知遭到了核打击,“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是当时美苏核态势的生动写照。这种态势显然很不稳定,双方都处在极度的恐惧中而不断加强核军备竞赛。因此美国率先着力开发海基核力量以构筑起可信的核武器生存能力,然后以这种可以在核突袭下幸存的核力量来进行二次核打击,所谓确保摧毁战略本质就是以二次核力量实施“大规模报复战略。” 当然,这种战略思想和之前的限制毁伤战略,还有之后的有限核选择战略和抵消战略等,都可以归类为“灵活反应和战略”,其实说白了就是,在苏联的核武库也大大强化后,所能采取的应对之道只能是见招拆招,常规武力要强,战术核武器不能落后,战略核武器也要够用,想怎么打都有的打才行。当然这些核战略的制定都高度依赖于技术手段的进步,比如战略预警系统的进化就有着根本性的影响,一个高度灵敏而可靠的战略预警系统可以提供宝贵的预警时间,从而让逃脱第一次核打击的核力量明显增加,甚至可以采取敌方核弹头还没落地就发起反击的最高效方式,这显然会使得需要保持的核力量规模不必太大,从而大大节省资源,提高核力量的可信度。而战略核潜艇和陆地机动发射的洲际导弹的技术进步则可以让二次核打击能力成为现实,从而使得美苏双方最终实现确保相互摧毁的稳定状态。而类似隐身技术所造就的隐身飞机和隐身巡航导弹、反导技术等,都在不断地冲击和改变着各国之间的核力量对比和核战略的制定。因此核战略绝不是泛泛的一些政治原则,而是一个很严谨的技术问题乃至数学问题。 说回到英、法、中这几个中等规模核武库的国家,其核战略的制定其实更加重要,因为这有限的核武器必须想好怎么用,让盟友和敌人知道你要这样用,进一步还要让各方相信你会这样用,这三层意思层层递进,缺一不可。否则这个核战略就很难起到预想中的作用。如前述美国的“限制毁伤”核战略,在盟友心存疑虑而对手则公开拒绝按照这种路数走的情况下,这个战略是否能实现显然就要打问号了。 比如“不首先使用核武器”,在其刚开始对外公布时,受到了国际上很多赞誉的同时,也引起了很多质疑,赞誉主要是针对政治上的意义,而质疑则主要是针对军事上的现实问题:我们就以最基本的一个问题来看,假如不首先使用核武器,那么也就是将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机会先交给对手,假如这个对手只是个类似印度这样的核力量很有限的国家,显然它并没有能力以第一次核打击摧毁中国的核力量,这种情况下中国核力量存在本身就是个很有效的核威慑,不管中国说什么,印度也很难定下决心率先发起核打击。这里需要注意的一点是,虽然面对这样的对手不首先使用核武器并不会危及根本性的国家安全,但仍然会使得核武器的部分可能的效果没法实现。举个例子就很清楚了,冷战结束后的俄罗斯国力衰退,常规军力大幅度萎缩,这个时候其把核战略调整为即使面对常规武力的威胁也可能使用核武器加以回击,这其实就是把核武器的效能用来填补常规武力的亏空,而如果俄罗斯的战略思想是绝对不首先使用核武器,那么显然这种填补就无法实现。 不过中国作为一个超巨型国家,现在来看国家遭到外敌大规模入侵的威胁其实非常小,因此以不首先使用核武器获得政治影响也并非错误的选择。而当对手是美国或俄罗斯这样的对手,核战略问题就严肃得多了。因为这两个国家都拥有十分完备而庞大的核武库及天基侦察系统,可以标定中国的三位一体核力量并加以攻击。这种情况下承受了第一波核打击的中国核武库是否还有能力进行承诺中的核反击就并不是有确切答案的事情,用最标准的说法就是,这牵涉到中国核武器力量的某些军事机密。但抛开这些军事机密的东西,我们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越是处于核武器的弱势一方,越需要定出切实可行的核战略来充分发挥出其战略效能。如前述的法国,其目标就非常明确,以对苏联大城市的毁伤来实现对苏联进攻的慑止,同时这也是在美国核威慑失效时的备用和最后手段。笔者见过很多人面对这个问题都喜欢说核战略是国家机密,但这恰恰是最大的一个误解,核战略有绝对保密的国家,那就是以色列,迄今虽然国际社会普遍认为它早已掌握了核武器,但它从来都是采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策略。但这是由其特殊的国际形势所决定的,因为以色列被阿拉伯国家环绕和敌视,欧洲国家也对其并不友好,公开承认核武器会带来很多国际压力,而且其国土狭小,极易遭受攻击,核武器的信息每透露多一点,其核武器就会遭受多一点的威胁。但它不否认则可以带来基本的核威慑效果。 而巴基斯坦这样的国力有限的国家搞出来核武器后采取的就是最低核威慑战略,也就是打破主要对手的核垄断就可以了。 相比之下,有核国家核力量越强大,就越需要一个更加明晰的核战略,此时核战略是和核武器一样的国家利益的维护工具,它们互为表里,缺一不可。在有坚实的核力量基石之上,让所有可能的敌人都清楚地知道你的核战略思想,可以让你的核武器能清晰地画出一些框框,让敌人小心地在框框里行动而避免越线。这样你的核武器才真正物超所值,对得起研制装备它们所付出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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