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海军的历史上,恐怕很难找到比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更具戏剧性的项目了。这个原本承载着"未来海军"愿景的计划,从诞生之日起就充满了争议,而它的发展历程更像是一部关于野心、技术、金钱和现实之间冲突的教科书式案例。

朱姆沃尔特级最初的设计理念是:打造一款能够贴近敌方海岸、用舰炮轰击内陆目标、支援海军陆战队登陆作战的新一代水面战舰。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设计师们为它装备了两门极其先进的155毫米"先进舰炮系统"。计划发射一种带有火箭助推和GPS制导的"远程陆攻弹丸"(LRLAP),射程能达到100多公里,而且精度极高。

听起来很美好,对吧?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故事的转折点来得突然而残酷,关键词只有一个:钱。当朱姆沃尔特级的建造计划从最初雄心勃勃的32艘一路被削减到24艘、12艘、7艘,最终只剩下可怜的3艘时,一场成本灾难就已经注定了。那种为朱姆沃尔特级专门研发的LRLAP炮弹,因为订单数量的急剧缩水,单价成本彻底失控。

失控到什么程度呢?一发LRLAP炮弹的成本最终飙升到了80到100万美元。这个价格可以买一枚战斧巡航导弹了,而战斧的射程是1600公里,远超LRLAP的100公里。如果你想用这门主炮进行一次持续火力覆盖,可能几分钟内就会消耗掉一个小国一年的海军预算。

美国海军的决策者们面对这个数字时,估计内心是崩溃的。经过痛苦的权衡,他们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取消LRLAP炮弹的采购。

结果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荒诞现实:这三艘造价高达每艘约45亿美元，有些估算甚至超过80亿美元，的科幻战舰,自服役以来,它们甲板上那两门看起来威风凛凛、充满未来感的巨炮,实际上没有炮弹可用。它们成了世界上最昂贵、最沉重的装饰品，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贵的"花瓶"了。

更尴尬的是,这还不是朱姆沃尔特级唯一的"黑历史"。

2016年,首舰"朱姆沃尔特号"在建成后不久,准备从大西洋穿越巴拿马运河前往其母港圣地亚哥。这艘集成了全电推进系统等无数尖端科技的战舰,被媒体吹捧为"21世纪的海上霸主"。然而,就在通过巴拿马运河的过程中,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这艘"未来战舰"的动力系统突然出现故障,撞到了运河壁上,然后彻底失去了动力。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世界媒体的镜头聚焦在这艘代表着美国海军最高技术水平的军舰上,而它却像一只搁浅的鲸鱼一样瘫在那里,动弹不得。

最终的解决方案更是让这艘当时世界上最先进、最昂贵的军舰,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几艘老式的拖船尴尬地拖出了运河。这次事故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或严重的结构损伤,但对于一艘承载了如此多期望的"未来战舰"来说,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公关灾难。

巴拿马运河事件只是一个开始。朱姆沃尔特级在服役后的头几年里,频繁出现各种大大小小的技术故障。推进系统、电力系统、冷却系统，几乎每个"先进"的子系统都出过问题。有军事分析师开玩笑说,这艘船在港口维修的时间比在海上航行的时间还长。

由于那两门昂贵的"废炮",朱姆沃尔特级在服役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它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作为防空舰吧,它的防空能力不如成熟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作为反潜舰吧,它体积又太大、造价太贵,而且反潜能力也不是它的强项;最初设想的对地攻击任务呢?又没有炮弹可用。最后，美国海军花了天文数字的钱,造出了三艘不知道该派什么用场的战舰。

这种困境持续了好几年,直到最近才有了新的转机，或者说,是一次彻底的战略转向。

美国海军终于决定不再纠结那两门没用的主炮了。最新的计划是:将这三艘舰上的两门155毫米AGS主炮全部拆除。是的,你没听错,全部拆除。那些花费了巨额研发经费、代表着当时火炮技术巅峰的先进舰炮系统,可能会放进博物馆展览,或者干脆变成废铁。

拆除主炮腾出来的巨大空间，要用来装最新的高超音速导弹发射井。根据计划,每艘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将能够搭载多枚高超音速导弹,使其转型为一个移动的高超音速打击平台。

让我们理清一下这个逻辑链条:

朱姆沃尔特级最初的设计理念之一,就是用相对廉价的舰炮弹药来代替昂贵的巡航导弹,从而降低火力支援的成本。结果呢?炮弹的价格最终比导弹还贵,导致主炮变成了摆设。现在,为了让这艘船有用武之地,美国海军决定拆掉那些没用的大炮,换上目前世界上最昂贵、技术最尖端的高超音速导弹系统。

从"用便宜炮弹代替贵导弹"到"拆掉炮装最贵导弹",这个180度的大转弯,简直可以写进商学院的"如何不做项目管理"的教材里。

这次改装的成本也不会便宜。据估算,将三艘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全部改装为高超音速导弹平台,可能需要数十亿美元的额外投资。加上原本的建造成本,这三艘舰的总花费可能会达到每艘100亿美元左右的天文数字。

不过,从积极的角度看,这次改装确实可能让朱姆沃尔特级找到自己的定位。高超音速导弹被认为是未来海战的关键武器,能够以极快的速度打击遥远的目标,且难以被拦截。

随着高超音速导弹改装工作的推进,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三艘曾经的"问题儿童"真的能够找到自己的舞台,证明它们存在的价值。

本期只讲了一些黑料，但朱姆沃尔特级的实力并不弱。它拥有全球顶级的隐身性能、先进的全电推进系统和极高自动化水平，从某种意义上说，朱姆沃尔特级更像是一艘为未来十到二十年提前建造的试验舰。现在，美国海军用高超音速导弹重新定义它的角色，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让这艘船，回到它本该出现的时代。

也许若干年后，当人们回头再看朱姆沃尔特级时，会发现它可能是一艘用巨大代价，为后来者探过路、踩过坑的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