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挥师高平

    2月24日。天气，晴。我师22日接到出击高平、与友军一道聚歼高平之敌的命令后，部队边打边撤出战斗，连夜乘汽车经东溪向高平方向机动。于23日晚进至高平南郊的教维地区。24日凌晨，我师成两路徒步开进。决心采取勇猛进攻、大胆穿插的战术手段，歼灭高平至扣屯之间地区之敌。尔后越过平江，与友军会攻克马诺。

    北京时间2008年8月24日上午10时，北京奥运会田径大项结束了最后一个小项——男子马拉松赛的争夺。来自肯尼亚的选手卡马乌用2小时06分32秒跑完42公里的路程获得冠军，同时超过了葡萄牙选手洛佩斯在1984年创造的奥运会最好成绩。中国选手邓海洋以2小时16分17秒的成绩获得第25名。李柱宏以2小时24分08秒获得第51名。

    长跑，要的是运动员的体力、耐力、毅力。在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的战场上，挑战部队指战员体力、耐力、毅力之极限的状况常常发生。所不同的是，体育比赛在和平宁静中双方友好竞争，战场上的争夺却是你死我活；奥运会比赛运动员在赛场上身轻如燕，打仗时官兵身上背负着枪炮弹药等沉重的负荷，且翻山越岭，涉水渡河。我常想，假如有一天世界奥林匹克运动会增加一个竞技项目——负重带敌情顾虑的翻山越岭长途奔袭，擅长此项的162师指战员们参赛，此项冠军很可能是唯他们莫属。

    围攻高平的战斗是在2月22日18时开始的。当时162师各部队正按计划在夺取越方复和县城后向广渊县发展进攻。接令后，各团边打边撤出战斗，收拢部队，迅速集结，乘汽车沿公路先向西南方向机动，经过东溪后再转向西北方向，直奔越南北方高平省省会高平市。全师与23日晚抵达高平南郊的教维地区后，下车分数路攻击前进。24日，各团经过激烈战斗，分别夺得高平外围敌方阵地。

    高平，又高又平。适宜居住，所以建设省会。它位于越南北方崇山峻岭之中，平江从西北方向奔涌而来，碰到高平之后，向北掉头，沿高平北侧顺势而下，划过一个半圆符号后，向高平东南方向朝复和县城奔涌而去。由于地形地貌的原因，从高平西南方向巴嘎、纳热汇流而成的献河到了高平东南方向后并未与平江相汇，很反常的由高平东南侧折向西行，沿高平南侧蜿蜒向西，再向北，在高平西北侧汇入平江。这样，高平就形成了四周环水的山区独岛。守卫高平的越军677团，慑于我军的强大威力，在我军即将歼灭他们时弃城溃逃。据侦察得知，他们逃往高平正北方向20公里的一个叫克马诺的深山之中。追击聚歼克马诺之敌的战斗命令很简单，师首长在明确各团队需要到达的位置后，只说了一句话：“谁先到达，给谁记功。”就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162师的指战员们顷刻间沸腾了，部队忘记了已经连续几天几夜长途奔袭的疲劳，个个像疯了一样，朝自己部队的攻击目标不要命地狂奔！

    “看山跑死马”。说的是在山区赶路，不要以为前面的山头离我们很近，其实，它离我们很远。越南北部山区，可谓山高林密，举步艰难。为了尽快地抢时间到达目的地展开对敌攻击，各个团均采取了轻装的措施。即参加奔袭的干部战士，身上除了武器弹药外的所有物品，包括水壶、挎包、干粮、夜间御寒衣物一律卸下，暂由留守人员看管。尔后迅速集结出发，各团队展开了一场看谁跑得快、看谁伤亡小、看谁最先到达指定作战地域的长途奔袭竞赛！

    山，又高又陡；路，根本就没有。所要行进的前方全是荆棘和多年野生的蔓藤。砍刀，派上了用场。先头分队的勇士们轮番上阵，挥舞着砍刀为部队开路。后面的部队抓藤攀岩，迅速跟进。尽管轻装，有些战士负重依然达到二十公斤到三十公斤。一门八二无后坐力炮有多重？一发炮弹有多少斤？一个战士背四发炮弹重量又是多少？一挺轻机枪再加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夹又有多重？俗话说，远路没轻重。况且，指战员们还要翻山越岭！人的精神和毅力在人们挑战体能极限时可以起到莫名其妙的增强和扩大作用，这一点早就被人类体能研究专家所认可。但是，人类体能的极限是不能超越的，否则，生命将受到挑战。由于长途剧烈的奔袭，部队吃不上饭，喝不上水，很多干部战士脸色苍白，气喘吁吁。有人开始晕倒，有人开始掉队。这一切状况都在部队平时军事训练的科目之中。后面有收容队，专门负责处理掉队的、晕倒的。该医治的医治，该休息的休息，恢复体力后随即跟上。这时，即使身体非常强健的人，上山，单靠双腿的功能已经不行了，力量已经不够了。怎么办？调动双手给予支援。不能使用双手的，抽调其中的一只手帮忙。不管怎么说，手脚并用，上拉下登，一步一步地、一点一点地把战斗的躯体推向山顶。越南北部的气候有一个特点，昼夜温差大。早春的夜晚，寒气袭人，穿单军装能把人冻得发抖。白天，太阳一照，能把人热的要死。加上不停地爬山赶路，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衣衫全湿。沿途又没有水喝，每个人都是口干舌燥，说得重一点，几乎嗓子就要冒烟。体能严重透支，大家都在挑战自己的体能极限。两条腿筋疲力尽，似乎已不听使唤，时不时的发软。好不容易登上山顶，下山又犯了愁。怎么样把自己的疲惫身躯和背负的武器弹药送下山去？一步一步的向下挪动，稳扎稳走，像灌了铅似的双腿无法做到。连人带枪向下滚动，山陡沟深，控制不好就要枪毁人亡。有人尝试着蹲下来，将身体重心降低，用双脚和屁股做依托，慢慢地向下滑行，效果很好。大家纷纷效仿，一个个从山顶滑向山脚。细细观看，颇似儿童在幼儿园坐滑梯，不同的是，这个滑梯是天然的山坡，两边荆棘丛生，还时不时的有越南人施放的冷枪冷炮。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484团指战员翻越五座大山，渡过三条河流，夺取高平西南侧扣屯要地并将守敌全歼后，连续作战，不怕疲劳，又涉水渡河，向克马诺地区攻击前进。这个团的一营为先头分队，他们发扬钢刀连“三分钟杀开民权门”的精神，抢先攻占克马诺地域 676高地东南的无名高地，会同友军向溃逃之敌发起攻击。485团作为此次战斗的预备队，也于25日18时涉水抢渡献河，按时到达攻击地点。486团作为此次战斗的主攻团之一，穿插奔袭的距离最远。该团三营像一把利剑，直插高平正北方向克马诺地区最北侧的克菲要地。八连作为尖兵，在连长石义田、政治指导员蓝海的带领下，披荆开路，斩关夺隘，最先到达克马诺地区。25日和26日，他们发扬 “猛虎扑羊群”的战斗作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敌群，取得了较好的战绩。当时的三排九班副班长陈质其参加了那次战斗，他在退役前特意抄写了一份八连战斗日记并保存至今。关于这次战斗，连队的日记是这样记述的：“2月25日。晴。我连保卫团指挥所及机关向高平方向开进，并为全团前卫连。在3天断粮的情况下涉水强渡平江河直插六七六高地，是全师第一个到位的连队。晚上，我连又担任营尖兵插向克马诺，直到晚上2时，前面因敌情和地形险要，只得在山坡上暂时警戒休息。这天，我连在攻击高平战斗时，共击毙敌8人，俘敌一人。缴获各种枪支8支，子弹8000多发，60炮、双五七高炮各一门。2月26日。晴。清晨，我连攻占克马诺。上午搜山构筑工事，下午2时我营受命从克马诺出发经哪多、克菲向扣山、诺墩开进，我连为团尖兵连。下午3时许，当进至克菲一公里左右时，发现克菲西南侧有便衣百姓近200人，正规军近70人，正向东南方前进。尖兵二排立即抢占了右前方高地，当距敌600米左右时，营组织炮火向敌攻击，毙敌一部，余敌沿山谷溃逃。18点当我连沿山谷进行追击时，尖兵班4班突然遭敌3面火力伏击，连长石义田组织尖兵班继续向敌追击，政指蓝海带领3排占领左侧有利地形，并组织八二无后坐力炮向敌射击。连长带火箭一班向敌阵地射击，2班长在无掩蔽的情况下发射火箭弹数发，摧毁敌火力点两个。炮排长戚永清、炮班副陈新建带领炮班向敌轰击，首发命中目标，使敌火力下降。 22时在上级命令下，我连最后撤离阵地，退回约一公里处克菲南则警戒待命。四班战士张东周牺牲，连长石义田，战士李建能、孙建、谭玉平负伤。”八连长石义田战后转业回到家乡山东临沂在供销社工作，现已退休。指导员蓝海虽然是将门之后，战友们对他的评价是干练利落，平易近人，有着很好的口碑。他当指导员时正赶上部队政治工作改革，大力提倡基层干部要对战士的基本情况和思想状况了如指掌。他能够倒背全连人员的花名册。全连一百多号人，那个战士姓啥名谁，家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那年出生，那年入伍，他都能记得滚瓜烂熟，有问即答。他从部队转业后回到北京，在国家机关某部门工作。炮排长戚永清战后转业回到河南省信阳市，现在司法局工作。

    与友军一道合围高平的战斗从2月22日夜至3月1日12时结束。我师共歼敌346师师直、851团、 677团各一部及地方武装共521名，其中俘敌17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