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文学剧本〗

    第三章

    1、陆军监狱

    〖牢房门前的木匾上刻字：“未决犯留置场”。

    〖铁窗外，风摆雨丝。伊田助男身穿囚服跪坐在地板上。

    〖一只蜘蛛从棚顶拖丝而下，缓缓落在助男头发上，助男摆头无效，他伸手提着网丝欲将蜘蛛投向窗外。

    看守：不许自由动作。

    〖邻近犯人喊叫：“水、水、给点儿水喝吧!”

    看守：要水没有，你喝自己的“牛鞭牌”啤酒吧！

    〖看守们狂笑。

    2、哈尔滨日军医院特诊所

    〖伊田绫子汗流满面地跪在地板上擦灰、打蜡。

    〖护士长静子推着小型医疗器械车入室。

    静子：嗨呀，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啦，龟刚将军把你收留下来，是让你协助我照料他早日康复。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有杂役来做，你应该安静地……

    绫子：护士长，我最怕安静！千里迢迢来到满洲，刚刚和哥哥见面，他就被抓进监狱；我日思夜想寻找未婚夫，却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静子：嗯……你手里有未婚夫的照片吗？

    绫子：有，我拿给你看。（从衣兜里取出照片）

    静子：呀，小伙子真帅，难怪你那么想他。他也爱你吗？

    绫子：当然。我俩海誓山盟……

    静子：这样，你赶快写一份寻人启事，配上这张照片，在满洲各大报纸上刊登，他一看到，准来找你。

    绫子：好，我马上就写……（止步）不行，关东军把常荣看做眼中钉、肉中刺，我把他的照片登上报纸，那还了得？

    静子：啊，有啦，在寻人启事上光写你的姓名，只登你的照片和电话番号，大字标题是《伊田绫子寻找未婚夫常先生》……

    龟刚：（拍打轮椅的扶手）好主意！

    绫子：（被突然出现的龟刚吓了一跳）您……听到啦？

    静子：对不起，将军，我没有按时给您打针、换药。

    龟刚：晚了十几分钟，没关系。护士长，开始吧。（卷起袖子）

    静子：哈依。（熟练地操作）

    龟刚：绫子啊，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急着见到常荣啊！

    绫子：司令官大人，我急着见到常荣，是想跟他团聚。您急着见到常荣，是想把他抓住、杀掉。

    龟刚：胡说八道！（夺过针管，拔出，甩掉，针头射进地板）

    绫子：（跪下，拔出针管，捧起）对不起，将军，我惹您生气了。

    龟刚：绫子，你记住，你的龟刚叔叔，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杀害常荣。

    绫子：您说过，对敌人决不留情……

    龟刚：常荣例外。我和他，郑重地签订过契约，生与死，一定要等到1946年裁决。何况，我是那么喜欢吃常荣做的中国菜。

    绫子：您……急着和他见面，真是想吃他做的菜吗？

    龟刚：不尽然。在长白山战役中，我军有几百名官兵失踪，其中一部分是阵亡后无法找到尸体，另一部分是当了抗日军的俘虏。关东军司令部批准了我们的《亲善交流方案》，就是用抗日联军的战俘换回日军被俘人员。可惜，所有的联络沟通渠道都被堵死，方案无法实施。你的常荣君，是和我们交战的部队领导人之一，如果能找到他，通过推心置腹的恳谈，双方的战俘就可以返回家园。绫子啊，你难道不知道日本健儿的性命是何等宝贵吗？

    绫子：绫子知道。

    3、寻人启事见报之后

    〖《满洲日日新闻》、《国际协报》、《滨江时报》、《午报》相继刊出配有绫子照片的寻人启事：《伊田绫子急切寻找未婚夫常君》

    〖 绫子宿舍的电话铃响，绫子急接。

    〖守在隔壁分机前的特务也拿起耳机倾听，准备记录。

    绫子：毛西毛西（喂喂）……

    电话声：（日语）伊田绫子，你真漂亮，让我魂不守舍啦，你嫁给我好吗？

    绫子：滚蛋，臭流氓！（放下耳机）

    〖隔壁特务也失望地放下耳机。

    〖黑衣人一座俄式洋房里打电话。

    黑衣人：（对耳机）情报部长先生，刊载绫子寻人启事的报纸，不一定能够传到常荣手里。上个月，中共满洲省委派常荣进山，去担任中共东满特委书记，同时领导东满抗日游击部队。……具体地址嘛，已经从延吉县王隅沟转移到梨树沟一带，他们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最好派常荣的熟人，跟踪搜寻。

    4、陆军监狱

    〖狱卒提着饭桶往各牢房送饭，一排饭盒从鐡栏中伸出。 

    〖狱卒把高粱米饭和咸黄豆盛在伊田助男的饭盒中，他大口吞食。

    〖几双皮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监狱长和军法官立于助男监号前。

    监狱长：伊田助男，起立。听取判决书。

    伊田：哈依!（放下饭盒，起立）

    5、辎重大队院内

    〖在宣读《判决书》的声音中，助男跑出营房，列队接受点名。

    〖助男满脸油污从卡车底盘下钻出，跑步到跳板上往下滚汽油桶……

    画外音：“《判决书》，间岛旅团部汽车运转手、陆军少尉伊田助男，因非法传递

    反满抗日传单，造成恶劣后果。经过调查，确认该犯系被女艺人常娟之姿色所诱惑而受其利用，伊田与匪党没有政治关系。经旅团司令部批准，由少尉下降为初等兵，调到辎重大队戴罪服役，以观后效，特颁此令。”

    〖助男失手，油桶滚出跳板，把经过此地的高桥少尉撞倒。助男跑过来将高桥扶起。高桥一顿拳打脚踢，助男鼻青脸肿。

    高桥：（指着身旁的空油桶）伊田，我罚你举二百下铁桶。（对众士兵）大家都过来，帮他喊数，一，二……众士兵：三、四、五、六……

    〖医务室内，军医田边叶子注视窗外折磨人的场面，她跑了出来截住一辆中型卡车，向小谷少尉讲述，小谷跳下汽车。众士兵还在喊号，助男双腿颤抖，大汗淋漓。小谷上前接过铁桶，扔到一旁。高桥冲了过来与小谷对峙，如同斗鸡。田边为 倒地 的助男擦拭血迹。

    高桥：田边医生，你少管闲事！

    田边：高桥，打死人不偿命吗？

    高桥：手下留情吧高桥。伊田从少尉一撸到底，连降五级，成了没有星的新兵蛋子。谁都可以欺负他，够凄惨的啦！

    高桥：凄惨？像他这样明目张胆的通敌份子，没有枪毙他，已经够便宜的了。

    小谷：高桥哇，咱们都是长崎“汽校”的同班同学，难道你是狼心狗肺吗？

    高桥：小谷，你敢骂我狼心狗肺?（与小谷厮打）

    〖士兵们围观、起哄。

    〖一辆军用吉普和一辆黑色轿车开进院子，在人群旁停下。全员静止。

    〖官佐们下车。星野参谋长在人群中寻找，看到倒在地下的助男。

    〖辎重大队长向中队长示意。

    中队长：哈依。（吹哨）全体注意啦，各就各位，散开——

    〖众人散去，田边扶着伊田欲离开。

    大队长：伊田助男。立即到大队部去。；

    伊田：哈依。

    6、辎重大队部

    〖 伊田助男聚精会神地阅读《亲善交流方案》。

    〖 星野参谋长和情报处长来到他的身边。

    星野：这份文件，你看明白了吗？

    伊田：（起立）参谋长阁下，看明白了。

    星野：（扶助男坐下）龟刚旅团长亲自交待，让你千方百计在长白山游击区找到常荣，有顾虑吗？

    伊田：有。听说，在前往抗联密营的山路上，游击队埋了地雷，我担心，不等我到达指定地点，就可能发生意外，使得计划落空……

    星野：不必担心，有人在前面给你探路。你带上龟刚司令官的这封亲笔信，信封里还装着《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关于交换战俘的公告》。敌我双方的关卡看到它，都会为你提供方便。（出示信件，信封上的毛笔字是——）
                     
                         面呈：中国共产党东满特委书记  

                              常荣博士     殿          
                       
                         关东军间岛旅团长  龟刚村一 缄

                                  
    7、荒郊野甸

    〖夜色朦胧，车灯由远而近。高桥等乘坐的两辆三轮摩托车在前，伊田驾摩托车随后。

    摩托手：中队长！大桥对面好像有人影……

    高桥：这一带是治安模范区，匪贼早已肃清。你就大胆向前开吧。

    〖前两辆摩托车刚刚驰过大桥，地雷连续爆炸。两辆摩托车腾空飞起，翻滚到陡崖底下。伊田助男急忙刹车，奔向崖下，只见摩托车手肢体断裂，高桥满脸血污。伊田将高桥搀扶起来。

    伊田：高桥，你受伤啦！

    高桥：哼，司令部……故意让我们给你当探测器、替死鬼，你好立功受赏……

    伊田：少说废话，你的头上在流血。（取出绷带为之包扎）

    高桥：伊田，你小子大功告成之后，官复原职，能不报复我吗？

    伊田：报复什么？咱们毕竟是老同学……

    高桥：不报复？鬼才相信！（抽出短刀，猛刺伊田）

   〖高桥将伊田推下石崖、滚进河里。附近响起枪声，高桥爬进苇塘，仓惶逃走。

    8、河边草窝棚

    〖小河边大树下，一座草窝棚。

    〖伊田助男头缠纱布躺在草铺上，慢慢睁眼，景物逐渐清晰。他抬起手脚，全都包扎着绷带。草棚里吊着蝈笼，蝈蝈鸣声悦耳。助男刚要起身，腰间别着木头手枪女孩儿制止他。

    樱桃：躺下，不要乱动。

    伊田：你是谁呀？

    樱桃：我叫樱桃，是这里的小政委。

    伊田：小政委……都管什么？

    樱桃：什么都管，现在主要是管你。

    伊田;我这是在哪儿啊？

    樱桃：你这个人哪，命真大，你们的摩托车，踏响了地雷，噼里啪啦，轰！别的鬼子都炸死了。就你一个人在水里漂着，眼睛还能眨巴。大姨说，你是个好人，要不，组织上才不管你哩。

    伊田：大姨？大姨是谁呀？

    樱桃：不许问，这是军事秘密。你这个鬼子，怎么会讲中国话呀？

    伊田：在东京和我的中国好朋友学的。（倾听叫声）きりぎりす，叫得真好听。

    樱桃：什么咭哩咕噜斯，那是蝈蝈。

    伊田：天气越热，叫得越欢。人称昆虫音乐家；我们都叫它きりぎりす。

    樱桃：我们的蝈蝈听不懂日本话；你管它叫咭哩咕噜斯，它就不理你。

    〖一声清脆的枪响，樱桃跑出。助男欲起，樱桃返回按住他，捂住他的嘴。

    樱桃：（掏出木头手枪）不要害怕，这儿有我呢。

    伊田：这儿离前线很近吗？

    樱桃：不告诉你，这是军事秘密。（兴奋）呀，是范大爷！

    〖范祥背着大枪扛着狍子从密林里走来。

    樱桃：（乐得蹦高）狍子，范大爷打住狍子啦！

    范祥：樱桃，大爷这回让你解解馋！

    〖常娟等五人全副武装骑马跑来。常娟跳下马直奔范祥。

    常娟：刚才是谁开枪？

    范祥：报告分队长，炊事班长范祥，奉命击毙狍子一个，还套住一只兔子。

    常娟：奉命？奉谁的命令？

    范祥：你的。你让我给这位日本伤病员补养补养，我两手握空拳，拿啥补养？何况你们还是实在亲戚呢？

    常娟：谁说他是我的亲戚？

    女兵：他的亲妹妹是你没过门儿的嫂子，不是亲戚是啥？

    常娟：死丫头，欠嘴！

    〖众人哄笑，下马。

    常娟：老范，我是怕你这一枪把鬼子兵给引来。小梁，通知哨卡，加强警戒。

    〖小梁应声上马，跑向林中。

    范祥：来，大伙来帮我包饺子。狍子肉加野韭菜，没治啦！

    〖众人欢呼走去，常娟来到助男身旁。

    伊田：啊？常娟！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吗？

    常娟：大家把你从河里捞上来，我也很意外，你咋会到这里来呀？

    伊田：我来送龟刚旅团长给常荣的公函，在我的衬衫兜里，可惜，不见了……

    樱桃：昨天，大姨给你洗衬衫的时候，发现了那封信，没有丢。

    常娟：我派人把信送到特委去了。不过，我怀疑这是龟刚设的圈套，想把我哥哥骗去杀掉。

    伊田：绝对不会。旅团长和常荣君有“生死契约”，不到1946年，谁都会让对方活着。再说，你们俘虏了那么多日军官兵，龟刚急着跟你们交换哩！

    常娟：（掀伊田开腰间的药布，心疼得泪水夺眶而出）伤口化浓啦！疼吗？

    伊田：常娟，你在为我流泪吗？啊，我太幸福啦！

    常娟：胡说八道。樱桃，去跟你王姨要消炎粉，快去。

    樱桃：（举手礼）是，就去。（跑开）

    伊田： 这孩子真可爱。她的父母也在这里吗？

    常娟：她妈妈负伤被俘，下落不明；他爸爸战死之后，被讨伐队砍下人头，挂在敦化城门上。这些，樱桃全不知道……

    伊田：讨伐队，太残忍啦……

    9、东满游击队总指挥部

    〖地图板上贴着印有会徽的《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关于交换战俘的公告》。

    常荣：日军龟刚旅团长写来亲笔信，附有《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关于交换战俘的公告》。全文如下：“本会为了贯彻《关于战俘待遇的日内瓦公约》，帮助被关押在日本军方和抗日阵营中的被俘人员与家人早日重新团聚，特公开邀请对立双方指派代表，8月20日到意大利驻哈尔滨总领事馆，共同协商交换战俘的时间、地点等具体事宜。——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交换战俘监察部主任阿尔弗雷德•毕森    公元1932年8月1日”

    李延禄：国际红十字会派来代表，主持交换战俘，我看是件好事。我同意派代表到哈尔滨的意大利总领事馆去谈判。我们抗联被俘人员，比日军被俘官兵多四倍，我们的条件是，双方战俘全部交还，如果日方坚持一比一，那就给他来个无限期拖延。大家看看咋样？

    常荣：同意李延禄军长意见的党委成员，请举手。

    〖 与会者全部举手。

    10、辎重大队神保大队长办公室

    〖房门被突然推开，伤痕累累、破衣烂衫的高桥被搀扶进来。

    神保：高桥，你……你这是怎么啦？

    高桥：我们三辆摩托车，进入敌人游击区，刚刚通过白浪河大桥，就踏响了地雷，噼里啪啦，连人带车，全部腾空而起……

    神保：伊田助男呢？他也触雷了吗？

    高桥：（哭）伊田助男……被炸得体无完肤、碎尸万段啦……

    神保：糟糕！（怒吼）我……我要请求派轰炸机，把抗联密营炸成稀泥……

   11、密林中的小河

    〖樱桃站在河边的石头上，助男拄着拐棍学步。

    樱桃：一、二、三……勇敢一点，四、五、六……你的进步很快，我很满意。

    伊田：谢谢。樱桃，你冷不冷？

    樱桃：不冷，你看，还出汗呢，（把手捂在助男的脸上）

    伊田：不错，你的小手很热。

    樱桃：鬼子叔叔，你的胡子太少，我爸爸的胡子，活像猛张飞。（学）就这样……

    伊田：（打岔）樱桃，你看那河里的大鱼真多，这儿的水太清啦！

    樱桃：水清有啥用？不能游泳。山沟里的水特别凉，一沾水，脚丫子就抽筋儿，就这样。（抬起脚丫，把脚趾勾回）

    伊田：是吗？（抓住她的脚丫哈哈大笑）

    樱桃：鬼子叔叔，你别动。你的领子上落个“花大姐”，你看。

    伊田：嗯。因为它穿着有七个圆点的漂亮衣裳，我们叫它“ななほしてんとう”。

    樱桃：噢，“拿那猴子点头”，对吗？

    伊田：（大笑）对对对。

    樱桃：我妈妈教过我的《拍手歌》，咱俩来唱（与助男交叉拍手）花大姐，花大姐，没有骨头没有血。……鬼子叔叔，你、你在掉眼泪，为啥？

    伊田：没、没有。我这眼睛，一见风就……

    樱桃：你呀，一定是想家啦。有时候我也想爸爸妈妈，可我从来不哭。

    常娟：（手持花环走来）樱桃，给谁上课哪？

    樱桃：给他。我教他《拍手歌》，他掉眼泪啦。

    常娟：他是新来的，赶不上你这个老兵坚强。来，戴上花环。

    樱桃：（载上花环）鬼子叔叔，我好看吗？

    伊田：特别好看!

    常娟：（侧耳倾听）敌人飞机！（呼喊）敌人就要进攻了，立刻转移！

    〖飞机马达声由远而近。一架战机低空掠过。

    12、转移途中

    〖男女战士往河边搬运粮食、被服、修械工具、手摇缝纫机、医疗设备。几个男兵在捆扎木排。

    〖助男注视两个战士正往子弹袋里装填秫秸棒、木头棍儿。

    伊田：常娟，他们这是干什么?

    常娟：我们部队，每个战士平均只有三发子弹。把子弹袋塞满了，是为了壮胆儿。

    伊田：只有三发子弹？打光了怎么办？

    常娟：那就全靠拼刺刀啦。

    〖十几匹马涉水渡河。常娟的马背上驮着药箱。助男的马鞍后坐着樱桃。樱桃的背后栓着白铁脸盆。河水渐深，浪花溅起。

    伊田：樱桃，搂紧点儿，小心掉下去。

    〖常娟等人上岸之后，把东西卸在小树林边。

    常娟：樱桃，你跟叔叔呆在这里，我们过河继续搬运东西。（率众上马返回对岸）

    樱桃：哎呀，坏啦，咱们把“咭哩咕噜斯”忘在草棚子里啦！

    伊田：（掀开胸前的纱布，露出蝈笼）瞧，蝈蝈，呆在笼子里，很老实。

    樱桃：部队的蝈蝈最守纪律，转移的时候一声不响。。

    〖轰炸机快速掠过，响声震耳。

    伊田：樱桃，快到树林里来！（将她拉到树下）

    〖飞机盘旋过来向河里的目标投弹，河面溅起水柱。

    〖常娟催马疾驰，又落下一颗炸弹，气浪将常娟推向半空，而后落入水中。

    樱桃：（大喊）常——姨——（直奔河心跑去）

    伊田：（一瘸一拐地追赶）樱——桃——站下！

    〖又一架飞机超低空俯冲。

    伊田：（挥动上衣，以日语叫喊）不要投弹！不要投弹！

    〖飞机扫射，河面上爆出一长串白链。樱桃止步，血水从花环上流下，背后的脸盆被子弹射穿。

    樱桃：（回过头来，张开双手）伊田叔——叔——（栽倒于激流中）

    伊田：樱——桃——（拼命向樱桃游去，只抓住了血染的花环）

    〖助男在浪涛中挣扎、漂泊……

    13、河滩之夜

    〖云飞月走，芦苇摇荡。

    〖俯卧滩头的助男慢慢地翻过身来，仰望苍天，边哭边喊。

    伊田：常娟——，樱桃——

    〖星空中常娟和樱桃的影像交替出现，

    〖数不清的马蹄环绕助男走动。一双带刺马针的军靴踢了踢助男的肩头。

    军官：喂，你是日本人吗？叫什么名字？

    伊田：（仰望大胡子军官）我叫伊田……（起立，又跌倒）

    14、山区公路

    〖马队走出灌木丛，助男像一条口袋一样被搭在马鞍上随行。马队走上公路不久，几辆军车从后面开来。马队靠边让路，大胡子军官伸手拦车。

    〖少尉小谷跳下车，大胡子向他指点助男。小谷近前细看……

    小谷：伊田！……你们是在哪儿找到他的？

    大胡子：在白浪河边捡的。你认识他？

    小谷：（对士兵）赶快把他送往医院！

    〖汽车兵们将助男抬起，放在车箱里，军车驶向远方。

    15、联队医院

    〖一位患者躺在床上看画报，被吊起的脚上打着石膏。

    〖两名护士用手术室的躺式推车把伊田助男推进病房，将他安放到床上。旁边的患者挪开画报，露出惊诧的面孔。

    高桥：啊？伊田！

    〖参谋长星野大佐由神保及副官陪同入室。伊田挣扎起身。

    星野：伊田君，龟刚旅团长听说你已经把公函交到常荣手中，他非常高兴，他说，伊田助男立了大功，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伊田：谢谢将军！

    〖高桥从站在床边的副官腰间拔出手枪，对着额头射击，血溅窗棂。

    16、意大利驻哈尔滨总领事馆

    〖意大利国旗迎风飘展，总领事馆的铜匾闪闪发光。

    〖会议室内，精致的靠背椅摆成∏形，中间有大型茶几，上面摆着酒具。会议主席毕森及二洋人助手从中门入室就坐；常荣与二助手从左门入室就坐；星野及二助手从右门入场就坐。桌面上摆放着三位代表的职衔姓名标牌。

    毕森：首先，我代表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宣布资格审查结果。日本关东军授权星野隆平大佐；中共满洲省委授权常荣博士，经过审核，双方的委托书完全合法。（众干杯）接下来，请双方交换战俘名单。

    常荣：（收到名册后翻阅）毕森先生，请问交换战俘的原则是……

    星野：毫无疑问，当然是一对一了！

    常荣：如果是一对一，谈判就到此为止吧。

    毕森：（敲打玻璃杯）二位，请保持和融洽气氛。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人道主义原则是，双方毫无保留，有多少交换多少。

    星野：常荣博士，我方尊重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人道主义原则。

    常荣：好，那就在中秋节那天进行交换。

    毕森：诸位，请举起酒杯，庆祝谈判成功！

    17、病房前的大树下

    〖助男脖子上挎着望远镜，骑在大树杆遥望远方。

    〖一辆黑色轿车为前导，引领一辆白色长方型汽车开进军营，车身涂着“关东军防疫给水研究所”字样。助男举起望远镜，入镜的人物有参谋长星野、石井四郎少佐和一位洋人陆续下车。

    助男：（自语）石井四郎来啦，交换战俘和他有啥关系？

    〖辎重大队长神保从办公室里走出，把贵宾引进楼内。

    〖几辆军车开到大库房外，百余名中国俘虏陆续下车。助男举起望远镜，在俘虏群中看到满身血迹的常娟由她的战友搀扶着下车，助男立即从大树上跳下。

    18、大库房门前—汽车库内

    〖俘虏还在继续被押送入库，四周日军戒备森严。

    〖助男跌跌撞撞来到库房门前喊叫，与护兵争吵、冲撞。有人跑去报告。

    〖值星军官将助男强行拖走。

    19、辎重大队本部

    神保：伊田助男，你说说，在敌军俘虏们的面前，你发的什么疯？

    伊田：常娟，常娟她浑身是伤啊！

    神保：活该！伊田，你因为替她运送传单，差一点儿被判处死刑；现在，她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抗日军俘虏，你还替他讲情，你活得不耐烦了吗？啊？

    伊田；大队长啊，这次我被高桥刺伤之后，是她全力抢救，使我死里逃生。现在，她在空袭中身负重伤，当了俘虏，皮肉里说不定有多少弹片，我能见死不救吗？ 参谋长啊，您说过，可以满足我的一切要求……

    神保：如果是一般俘虏，我们完全可以考虑救助，可是常娟不行！

    星野：不。常娟虽然在“李顿来哈事件”上犯过大罪，可是她这次救助了伊田，使他完成了神圣的使命，我们理当给予报答。神保大队长，通知你们的外科医生，马上给常娟进行医治，不得马虎从事。

    神保：是，参谋长，我马上去办。（与小谷同下）

    星野：伊田助男，你到这儿来坐。

    伊田：我还是站着吧。

    星野：你坐。明天，共军代表常荣就要把我军被俘人员送过来，双方就要在国际红十字会主持下，办理交接手续了。这次常荣到来，我想让你负责接待他。

    伊田：不行不行。我跟常荣接触，别人会说我通敌呀!

    星野：什么“通敌”？咱们是在执行《亲善交易方案》哪。

    伊田：“亲善交易”？那……石井四郎来干什么？

    星野：石井四郎？他是细菌战的专家，和交换战俘毫无关系！（笑）你呀，你绝对是看花眼啦。

    〖小谷跑了回来。

    小谷：报告参谋长，神保大队长亲自把常娟安置在外科病房。

    星野：（对助男和善地一笑）怎么样？心满意足了吧？

    伊田：（含泪）参谋长阁下，您……太仁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