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文学剧本〗

    第二章

    1、军用列车内外

    〖军列穿过初春的长白山。货车上载有大炮、铁甲车、战马等军需物资。

    〖豪华的会议车厢内，几位日军高级将领在开会。边座上有几名校尉旁听。

    〖叠印人物身份字幕：关东军司令部参谋长三宅光治中将；间岛旅团长龟冈村一少将；关东军高级参谋石原莞尔大佐；间岛旅团参谋长星野大佐。

    三宅：满洲事变以来，我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不料，今年1月21日国际联盟理事会通过了决议，成立调查团，由英国爵士李顿率领，要到满洲来干涉我们的行动。

    龟冈：国联调查团来了又能怎么样？难道我们会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吗？

    石原：正相反，我们在满洲的地位越牢固，国际联盟拿我们就越没办法。所以，各部队要抢先打几场胜仗。问题是，现在的形势并不乐观。打着各种旗号的反满抗日匪帮如同燎原的野火，正在森林腹部和矿山、草原燃烧起来。满洲共产党组织正在努力联合各个武装集团，企图把所有匪帮纠合到一起，凝聚成一个拳头，来和我们做殊死的缠斗。

    三宅：前几天，当本庄繁司令官在东京皇宫正殿“松之阁”，向最高统帅报告战况时，天皇陛下果断地说（起立，全体随之起立）“在要害地区，集中大量兵力，实施压倒性的打击，不是更好吗？”

    龟冈：（逐字复诵）“在要害地区，集中大量兵力，实施压倒性的打击……”

    〖军列车头上的汽笛一声长鸣，群山响起回声……

    2、长白山抗日游击总队

    〖密林中，一群手持扎抢、钢叉的青年农民正在学习刺杀、投弹。

    〖木刻楞的房子里正在召开会议，十余名抗日部队领导人围坐桌旁。

    〖人物介绍字幕：东北抗日自卫军司令李杜；抗日游击总队司令李延禄；政治部主任常荣；中共间岛中心县委书记孔敬廷；东满铁护路军指挥黄德彪；红枪总会堂主平东洋；铁路工人游击队队长李延平。

    黄德彪：常荣老弟，小鬼子电台说他们“长驱直入，势如破竹”。这句话咋讲啊？

    常荣：鬼子吹嘘他们像刀劈竹子一样，嘁嚓咔嚓——毫无阻挡。

    李杜：太嚣张啦，简直是骑在中国人脖颈上拉屎!

    平东洋：李司令，有啥打鬼子的高招，赶紧往外亮吧。

    李延禄：今天恭请各路英豪来开联席会议，宗旨就是研究如何联合起来共同对敌。先由我们的政治部主任常荣同志介绍一下敌情。

    常荣：最近，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派天野第十五旅团，龟冈间岛旅团，上田守备大队，大约两万三千人，从南北两路开进长白山区。可是我们各路抗日武装拢到一块儿还不到八千人。再不联合起来，就擎等着让鬼子各个击破了。

    李杜：常荣啊，快说说你们的具体打算。

    常荣：我们的想法是，各路兵马分成几道防线。我们哈尔巴岭的前卫部队佯装退却，把鬼子引诱到深山区。大家利用熟悉的、有利的地形，通过伏击、截击、分兵包抄，削弱日军的有生力量，狠狠打击敌人嚣张的气焰！我们……

    乔文青（喊声）：“大家不要上当受骗！常荣是个可耻的叛徒，汉奸！”

    〖与会人等回头观望，乔文青走出人群。

    常荣：乔文青？（迎上前去，欲握手）老朋友！你这个玩笑，开过头啦！

    乔文青：（拨开常手）大敌当前，谁有心思跟你开玩笑？

    李延禄：侦查队长，这个家伙是干啥的？你咋让他进来搅闹会场？

    朴永哲：（介绍）这位是满洲省委特派员乔文青同志。

    乔文青：满洲省委接到检举常荣的材料，派我专程前来开展反奸斗争。这是公函。

    李延禄：（背手不接）你这叫突然袭击，为什么事先不跟我打个招呼？

    乔文青：有关同志强调，你跟常荣是铁杆儿弟兄，肯定会包庇、袒护……

    李延禄：那要看你有没有真凭实据。

    乔文青：诸位请看，这是常荣勾结日寇龟冈旅团长的铁证！看哪！（出示照片）

    这是龟冈村一宴请常荣，二人推杯换盏；这是龟冈和他搂脖子抱腰面授机宜；这是他赤身裸体跟日本女人洗海澡；他还和鬼子兵伊田称兄道弟！

    常荣：文青，你这个左撇子，分明知道那都是战前的事。咱们俩知根知底……

    乔文青：可是我没想到你会叛国投敌，我乔文青从来不拿原则做交易！

    李杜：不必磨牙斗齿啦，常荣罪该枪毙。李指挥，你毙了常荣，咱们就联合抗战！

    李延禄：就凭这几张破像片儿，就砍掉我的左膀右臂？闹着玩儿哪？

    李杜：看起来，共产党照样包庇汉奸走狗。还谈个屁?走人啦！（带随从出屋）

    黄德彪：跟汉奸联合抗日？做梦去吧!(带随员出屋)

    平东洋：呸！我平东洋，就是接着当胡子，也不跟汉奸在一口锅里搅马勺!(走出)

    李延禄：还有谁？不想跟我一道共事的，趁早给我滚蛋!

    乔文青：李延禄，你不要指桑骂槐，急眼了，我连你也撤职查办！

    李延禄：（拍击匣子枪）你敢！

    3、关东军列车寝台车厢

    〖龟冈和参谋长哈哈大笑。

    〖伊田助男戴着曹长（上士）军衔坐在门口擦皮靴。

    龟冈：情报部门真是高明啊，仅仅利用那几张照片，就粉碎了共产党制定的联合作战计划。

    星野：从今后，李延禄孤掌难鸣，他那千八百草寇，绝对不敢以卵击石啦！

    龟冈：那咱们就来它个趁热打铁。参谋长，列车离敦化还有多远？

    星野：五十多公里，天不亮就到了。

    龟冈：军列到达之后，由你指挥各联队在敦化密林中实行拉网式大讨伐。我带两个

    骑兵大队直奔哈尔巴岭，给共军游击队来它个出其不意，迎头痛击！

    星野：好，我立刻就去布置。（走出）

    龟冈：助男，那双靴子就不要擦啦。进山钻树林，又不是参加阅兵式。哦，鼻子。

    （擦掉助男鼻子尖上的鞋油）助男，那只金手镯，你带来了吗？

    伊田：（按胸口）在我的衬衣兜里。

    龟冈：你来到满洲，若不把金手镯交还原主，恐怕你老爹到死也不会瞑目。好吧，你明天就去一趟大连，上那个獐子岛找找看。

    伊田：不行，明天您……

    龟冈：这次我骑马进山，不用你开车。

    4、哈尔巴岭

    〖铁岭绝岩，层林叠障。天将破晓，云遮雾罩。

    〖日军偃旗息鼓，千余骑兵杀气腾腾，在哈尔巴岭蜿蜒的山沟中行进。

    〖朴永哲和抗联哨兵在山顶上观察，朴急摇电话。

    朴永哲：（喊话）中东路，中东路，我是老山蔘，我是老山蔘。

    值班员：（接话）老山蔘，我是中东路，有老客吗？有老客吗？

    朴永哲：告诉掌柜的 ，几千个黄鼠狼，骑马串门儿来啦！

    〖抗联游击队指挥部李延禄、常荣等紧急行动。率战士在狭谷两旁摆放树枝、枯木、干柴、草梱以及导火索。

    〖日军马队进入伏击圈，李延禄打信号枪，众战士点起火来，南风劲吹，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时烟火弥漫。双方隔着烟雾射击，烟火中敌军人喊马嘶，乱成一团，风大火急，日军身上背的手榴弹来不及解开就纷纷爆炸。

    〖抗联阻击部队在南北两个山路道口两侧伏击。龟冈命令部队突围回窜，迎面扑来烈火，人马相践乱作一团。

    5、山口阵地

    〖敌军集中火力一齐向青石砬子射击，骑兵们下马突围，两军拼命厮杀。

    〖战鼓声中响起气壮山河的战歌——

    白山下、松江滨、怒火冲天庭；
 
    荒草枯、金风疾、万山马悲鸣。

    林中凤、海中龙、中华好儿女；

    拼头颅、破重围、黄沙血染红。

    惊天地、泣鬼神、马革裹尸还；

    突封锁，迎朝阳，光照美人松！

    〖一个日军壮汉抱着机关枪冲上山来，常荣举起手枪将壮汉打倒，夺过机关枪

    向敌军扫射。壮汉猛然跃起，抽出战刀将常荣砍倒，常荣顺着山坡滚下沟塘，

    李延禄：（大声疾呼）常荣——

    6、陷阱

    〖龟冈组织大尉等十余人躲避扑来的火焰，钻进针阔叶混交林中。他们艰难地钻出密林，眼前是一条羊肠小路。

    大尉：（取出指南针）将军，这条小路的方位是通往敦化，大家又饥又渴，可不可以就地采摘一点野果？

    龟冈：抓紧时间。

    〖大尉等人刚刚散开，龟冈拿着木棍独自前行。他踏着枯枝烂叶走了十几步，五尺见方的地面突然倾斜，他大喊一声堕落陷阱之中。

    军曹：(跑向陷阱掀开盖子，大惊，喊叫)不好啦，司令官掉进陷阱啦！

    7、哈尔滨

    〖鸽群飞过索菲亚教堂的尖顶，钟声大作。

    〖一列火车驰过松花江大铁桥。

    〖一座俄式建筑，铸铁栅栏内外戒备森严。

    〖叠印字幕；1932年5月1日

    关东军哈尔滨陆军医院特级诊疗所。

    〖龟冈躺在病榻上准备手术，走廊上排列十名裸男。

    〖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开进院内。佩戴少尉军衔的伊田助男跑进医疗办公室。向身着白服，戴着大口罩的军官敬礼。

    伊田：院长先生，间岛旅团司令官的汽车运转手伊田助男前来报到。

    院长：(摘下口罩)你来的太好啦，他说胡话的时候就总喊助男，助男……

    伊田：院长，司令官伤得很厉害吗？

    院长：简直是死里逃生。他在突围途中，掉进敌人挖掘的陷阱，阱底的尖樁穿透了他的下腹，刺破了肾脏。今天，宪兵团选出十名健康的支那囚犯，准备选择最好的肾脏，立即移植给他，龟冈少将的痊愈就有很大把握啦。

    伊田：啊，换肾。可是囚犯们被摘掉肾脏，还能活下去吗？

    院长：这不是你应该提出的问题。

    伊田：对不起。请允许我进去探望司令官。

    院长：不行，手术完成之后才可以会见。

    8、鲍罗夫斯基马戏团内外

    〖大门上是俄语匾牌：ЛЕВ БОРОВСКИЙ цирк       

    〖伊田助男对照常娟照片背景的俄文字母，指给门卫看，请求进入，门卫把老板列夫•鲍罗夫斯基请了出来。列夫翻看助男提供的常娟照片时，助男注意到他的手背上刺着狮子头；手指上戴着绿宝石大戒指，形似蜘蛛。

    列夫：你和常娟是什么关系？

    伊田：亲戚。我妹妹是她哥哥的未婚妻。

    列夫：入场后不要出声。跟我来。（引助男点进棚）

    〖马戏大棚内。一匹披挂璎珞的白马正绕场奔跑，常绢手抚马鞍山下左右翻腾，时而跳上马鞍倒立。列夫和白俄女人薇拉挨肩坐在一起。

    薇拉：亲爱的，常娟有我演得好吗？

    列夫：薇拉，你比常娟漂亮，常娟比你功夫好。

    伊田：（看得出神，鼓掌叫好）幺兮——幺兮！

    列夫：咝——（竖指唇前，向助男示意，绿蜘蛛钻戒再次闪光）

    〖化妆室内。常娟擦着汗水走进。

    伊田：（起立）常娟！

    常娟：我是常娟，你是哪一位？

    伊田：我是伊田助男，你哥哥的好朋友。

    常娟：噢，你等一下。（翻过镜子，指着海滨联欢照片）这个人是你吧？

    伊田：哦，正是！（指照片）这说明，你们兄妹已经团聚啦，他好吗？

    常娟：（脱口而出）他险些丧命……（急忙打岔）噢，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伊田：（尴尬）我知道，他的行踪肯定是机密的。常娟，你本人比照片漂亮多啦，确实像个美丽的公主！

    常娟：公主？（张开双手）哪国的公主手上会有这么厚的膙子呀？

    伊田：（贴近她的手掌）哎呀，怎么磨得这样厉害呀!

    列夫：（跑来，指点表盘）时间，时间。

    常娟：就来，就来。

    伊田：见到你哥哥，就说我也在哈尔滨。很想和他见面。

    常娟：伊田，时局这么紧张，实在是……

    伊田：（递过纸片）一旦你见到他，请给我打个电话。拜托啦！

    9、“三十六棚”铁路工人刘家。

    〖一片低矮、破旧的泥坯棚户。

    〖掀开的蒸锅里冒出白色的气团，刘嫂从笼屉里往外拣窝头。

    〖挂在门旁的铃铛被拉出3-2信号，刘嫂去开门，常娟进来。

    〖里间。一只手托着红色化妆盒，一面是小镜子，一面是绫子的照片。常荣坐

    在靠椅上对镜刮脸。常娟从背后夺过化妆盒。

    常娟：哥，你是在刮脸哪，还是在相面？

    常荣：都有啦。小娟，你怎么整整一个星期不来看我？

    常娟：整天排练排练，累得我快要散架子啦。怎么，你那腿上还箍着石膏哇？

    常荣：大夫说，我没闹个截肢，就算烧高香啦。

    常娟：哥，（指绫子照片）她的哥哥，今天到马戏团找我来啦。

    常荣：（惊喜）伊田助男？他现在在哪儿？

    〖门铃响3-2。片刻，刘嫂引冯仲云入室。

    冯仲云：刘嫂，这是几付最好的消炎药，按时给他吃了（递过）

    常荣：（指杨）刘嫂，这位是……

    刘嫂：（用气嗓）哈尔滨商船学校的教授，冯仲云。

    常荣：知道，那是公开身份；实际是满洲省委秘书长。

    刘嫂：老冯可惦念你啦。来过几回你都是昏迷不醒。你们唠着，俺去给你们整饭。

    常荣：刘嫂总叫你老冯，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儿呢。

    冯仲云：本来就不年轻啦，比你大一岁，属猴。

    常娟：呀，您才二十四岁呀！不像。

    常荣：瞎说。（常娟做个鬼脸）仲云同志，那位特派员乔文青，找到了吗？

    冯仲云：他失踪了。这个左撇子，省委接到检举信，本意是派他到前方，去跟你核实一下，可是他擅自做主，要开展反奸斗争。结果，破坏了长白地区联合抗战的计划，弄得你……

    常荣：秘书长，咱们先说个要紧事儿吧。我妹妹常娟说，李顿调查团到达哈尔滨，市长鲍观澄要用大马戏招待他们。

    冯仲云：噢？是这样吗？

    常娟：对，老板天天逼着我们练绝活儿，准备献艺。

    冯仲云：好，咱们正好来它个见缝插针。

    10、新闻报导
 
    〖一连串画面上叠印中、英、俄文报纸的标题——

    ◎5月9日下午国际联盟李顿调查团抵达哈尔滨。

    朝鲜志士金浩在车站冲向李顿递交信件，被特务机关枪杀。

    ◎5月12日黑龙江骑兵第一旅1500人进攻哈尔滨郊区大嘎哈。

    日满当局极力封锁消息，调查团下榻的旅馆周围密布监视哨。

    ◎5月14日宪兵队布告：企图向国联调查团告密者一律逮捕弹压。

    先后有150名中国、朝鲜人密呈信函者被逮捕。

    11、地下印刷厂

    〖滚动的印刷机，冯仲云和金剑秋在桌旁整理各种颜色的传单。。

    〖常荣把传单装进白色登山袋中。

    常荣：剑秋，我妹妹在道里公园正门前面等着你，快给她送去。

    12、街市

    〖日本军警的巡逻车在市区呼啸穿梭。

    〖道里公园内正在张灯结彩，正门两侧悬挂日本、伪满国旗。横幅上贴着大字：“热诚恭迎国际联盟调查团莅临哈尔滨特别市”。

    〖马戏团的卡车上装着乐器箱、服装箱、道具箱等演出用品来到公园门前。一

    群军警迎上拦阻，列夫下车与之理论。

    列夫：警察局长先生，我们马戏团要入场走台，准备演出，你们为什么拦挡？

    局长：上峰有令，凡是进入演出场地的团体和个人，所有的箱子都要打开接受检查。万一其中夹带武器、密信、传单等等违禁品，你我的脑袋一齐搬家！

    列夫：查吧，不嫌费事你们就查！（点燃雪茄狂吸）

    〖警宪们搬下箱子，逐件细致搜查。常娟站在卡车上向远处张望。

    〖金剑秋骑着摩托车到来，车架上驮着白色登山袋。常娟从车上跳下来，迎到路边向金低语，金连忙掉转摩托车离去。

    13、关东军陆军医院特诊室院内

    〖伊田助男正在树下擦洗轿车，女护士从室内来跑叫他。

    伊田：（入室接电话）是我……（兴奋）好的……明白……记住啦。

    14、马家沟东正教慈心院教堂。

    〖常娟在教堂门口等候。一辆黑色轿车开来，身着便衣的助男下车后，直奔常娟，与之握手。常娟引领他进入教堂一侧房间里，常荣拄着双拐迎候。常娟返回门前。助男跑过去与常荣拥抱。

    伊田：（上下打量）怎么，你拄上双拐啦？

    常荣：不小心被砍了一刀，幸而没有砍着脑袋。

    伊田：哎吆，签订《生死契约》的两位主角全受伤了，难道你不想等到1946年啦？

    常荣：当然要等。哎，助男，（指腿）这件事儿千万不要告诉绫子。

    伊田：当然，要让绫子知道了，那还了得？常荣，你，你简直是个冷血动物！你干嘛把我妹妹丢下不管？你难道连写一封信的功夫都没有吗？

    常荣：我回国之前，委托中华餐馆老板代转书信。我左一封，右一封全部落空。后来友人告诉我，中华餐馆让“大日本除奸团”纵火烧光了！绫子好吗？

    伊田：好什么？她想你，都快想疯啦？去年冬天，我爸爸去世了，洗衣店半死不活，绫子几次来信，都说她要到满洲来找你……

    常荣：这个傻丫头，净说梦话！

    〖常娟跑回，连连示意。

    伊田：（察觉）你们找我来，好像有急事。

    常荣：对。（三人聚拢，低声切磋）

    15、道里公园内

    〖夜幕初降，公园四周戒备森严。公园中心灯火辉煌，树木之间悬挂着万国小旗，马戏棚四周架设着照明灯。与大棚相连的帆布帐蓬是演出人员的候场处。木栅栏里拴着十来匹披红挂绿的骏马，

    〖铜管乐声大作。一辆接一辆的高级轿车接近园门。随后是护卫车，贵宾车。

    伊田驾着的黑色轿车上插着日本军旗，进入停车场后，轿车忽然转向栓马栅栏。此举引起埋伏在大棚旁的便衣暗探注意。

    〖列夫挽着薇拉走来，注意到伊田助男正在把白色登山袋交给常娟。

    16、马戏棚内外                                             

    〖铜管乐队在乐池演奏《乔治亚进行曲》。

    〖主宾席上悬挂着国际联盟理事会会徽。

    〖候场帐篷内，几双手把帆布袋里的传单往“铁莲花”中装填。

    广播声：女士们，先生们：率先入场的是国际联盟调查团团长鲍维尔•李顿爵士。随后是美国代表麦考益将军；法国代表亨利•克劳德将军；德国代表恩利克克•希尼博士。意大利代表马柯迪伯爵。这位是中华民国代表顾维钧先生……

    〖观众突然爆发呼喊声、鼓掌声。

    〖日军总监急忙向列夫挥手，列夫示意拉开出场口幕帘，马戏团全员身着彩衣列队出场。在打击乐器伴奏声中，关公与吕布各持刀戟骑马交战。青蛇与白蛇追打法海。一对滑稽小丑表演特技。在笑声中“铁莲花”徐徐升向棚顶。

    广播声：女士们、先生们，哈埠招待委员会不惜重金，特聘满洲绝代佳人、马戏明星常娟小姐为贵宾献上绝技《天女散花》。奏乐——

    〖彩灯齐亮，乐曲悠扬。四名男女幼童翻着跟头出场。一匹高头大马独自跑进场中。忽然，在鐙里藏身的常娟挺身跃起，踏上马鞍。她头戴凤冠，身着白缎舞衣，显得潇洒、秀丽，白马的长鬃在聚光灯下闪光。

    〖 助男在观众席上起立鼓掌。身后的观众拍他肩膀，让他坐下。

    〖常娟在奔跑中接过大花篮，她在接近贵宾席时，把手伸进花篮，把彩色传单掷向贵宾席。忽然，常娟离开马背，凌空飞起，肩上搭着彩虹般的飘带如浮云荡漾。她上升至棚顶，手触铁莲花的弹簧，花瓣张开，纷纷扬扬的彩纸向观众席飘落。常娟以空中飞人的舞姿下降。

    〖李顿及调查团成员、外国记者、日伪官员争看传单

    〖叠印字幕： “日寇侵华，罪不容诛！”

    “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国联调查团必须倾听中国人民的呼声！”

    “粉碎伪满洲国傀儡政权!”

    〖助男发现身边一名便衣特务正用手枪瞄准飞旋的常娟，助男佯装抢接传单将特务挤倒，手枪走火。助男踢开手枪，趁乱跑向大棚出口。

    〖聚光灯紧追常娟，她催马奔向出口，看到助男，把凤冠摘下抛给他，助男接住。许多枪口对准常娟。

    总监广播声：不要开枪，抓活的！抓活的呀！

    〖常娟骑马从出口跑向园林深处，日伪军警从假山后、树空里、曲线桥头冲向常娟。她踢飞战刀、躲过枪刺、来到公园围墙下，常娟跳上马背，一个鹞子翻身跃出公园围墙。

    17、街道•江畔•桥上

    〖常娟翻出围墙，两辆老式轿车开来。金剑秋把常娟让上黑色汽车，开向江畔。旁边的红车司机把常娟的彩色飘带夹在车门上，开向城里。军警驾车尾随追赶。

    〖黑色车内，常荣递过衣服包，常娟更衣。

    〖军警的车辆在“霁虹桥”上围堵红车。警官从红车中拉出一名肥胖的俄罗斯老太婆，老太吓得瘫倒在桥面上。

    〖黑色轿车在大铁桥旁停下，一列货车开来。火车头上有人伸手拉着常娟跃上车头。火车吼叫着通过松花江大铁桥。

    18、中、俄、英文新闻报道

    ◎《中华商务报》的标题：

    “巾帼英雄马戏场上出大彩；抗议标语巧递李顿表民心。”

    ◎英文《国际协报》在常娟演出照片上叠字：

     “哈尔滨女飞人   引爆反日火山！”

    ◎俄文《霞光》报，

    “艺人变为斗士   播撒抗日火种。”

    19、宪兵队刑讯室

   〖一双多毛的手臂被绑在架子上，列夫的秃顶上冒出汗珠。

    执刑官：列夫，你的手背上刺着狮子头，这是苏联间谍的联络暗号吧？

    列夫：我是白党，绝对反苏。我姓列夫，俄语Лев就是狮子。

    执刑官：狮子，如果你真是白党，你的马戏团为什么在李顿调查团面前洒传单？

    列夫：那是常娟背着我，勾结一个关东军少尉……

    〖宪兵队长与身穿伪满警服的维克多走进隔壁，与刑讯室隔着一扇窗。

    宪兵队长：（指窗内）那个列夫，真是你的双胞胎哥哥吗？

    维克多：（指脸）这还用问吗？我们的父亲是白卫军上校，在西伯利亚被红军处决了，我们跟布尔什维克仇深似海。关东军没到哈尔滨，我们就参加了日本特务机关组织的“日俄亲善会”，我们俩是一文一武……

    〖宪兵队长从桌上铜盘中拿出绿宝石戒指，进入审讯室给列夫套入手指。

    宪兵队长：列夫先生，“不打不成交”，今后，我们就亲密无间地进行合作吧。

    20、关东军医院小花园

    〖丁香树缤纷馥郁，开满紫色、白色的花朵，草坪一片嫩绿。

    〖龟冈在轮椅中闭目养神。助男盯着报纸，照片上的常娟活动起来——她把凤冠抛给助男，半空中飘荡着彩色传单

    龟冈：（拍打报纸）助男，你是被这个女艺人给迷上了吧?

    伊田：(起立)对不起，我……

    龟冈：再美的敌人也是敌人。你不要想入非非。

    伊田：是，我不想她。（为龟冈做肢体按摩。）                

    〖参谋长星野引石井四郎从另侧来到小花园。                                                                        

    星野：司令官，我给您带来一位稀客。

    龟冈：这位少佐，怎么有点儿面熟哇？                                                                                              
    星野：咱们和他的老家隔着一条河。他家有四只虎……

    龟冈：啊，石井四郎。山武郡的同学数你的个子最高。                                                                    

    星野：他也是唯一考上京都帝大医学部的高才生。                                           

    龟冈：后来听说你到德国留学去了。日本医学已经登峰造极，你到德国去学什么？                                                      
    石井：陆军省派我到德国去学习细菌和毒气研制。不久前，大本营命我带领三百一十五名研究人员，来到哈尔滨附近的背荫河车站旁边，建立细菌研究所。不久的将来，就会发展成一支规模庞大的细菌部队…… 

    〖龟冈突然大笑。

    星野：司令官，您笑什么？

    石井：这件事……可笑吗？

    龟冈：助男，你告诉他们。

    伊田：美国作家杰克•伦敦，在1907年写了一本书。预言，到了二十世纪中国将强大起来，日本和西方国家不服气，利用细菌武器使中国人束手待毙。

    龟冈：没想到，石井君竟然要提前行动，帮助杰克•伦敦实现他的预言。

    石井：我不是帮助杰克•伦敦，我是要帮助你。

    星野：伊田君，你回避一下。

    伊田：哈依。（退下）

    龟冈：石井老弟，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我的旅团此次讨伐虽然损兵折将，可是还没有堕落到求助细菌武器的地步。

    星野：将军，咱们的处境十分险恶。长白山大讨伐，我们师团的损失最为惨重；敌人的实力却天天都在增长。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分布在深山老林的密营中。密营里储存有粮食、布匹、枪械、药品等赖以生存的物资。这是抗联孤军对抗日作战连年不败的重要原因。那些密营就连侦查飞机都找不到。闹得我们非常被动！

    龟冈：即便如此，用石井的细菌武器，就能找到抗日联军的秘密营地了吗？

    石井：（递过）运用我这个《亲善交易方案》，无需我军流血牺牲就能消灭他们。

    龟冈：无需我军流血牺牲……（手指在《方案》上连续弹动）那就……报请关东军司令部审批吧。

    21、特诊所门外

    〖护士引助男来到门口。在路旁轿车中，列夫指着助男向宪兵队长低语。

    绫子：（在门外呼喊）哥哥！

    伊田：（跑出门外）妹妹，怎么是你呀？快进来。

    绫子：哥哥，我现在又饥又渴……

    伊田：走，咱们上饭馆。（边走边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绫子：我乘船到高丽，从釜山坐火车到安东，再到延吉。旅团司令部的人告诉了你这个地址。（环顾四周）啊，常荣的老家真漂亮，好像俄罗斯城市。

    22、饭馆

    〖兄妹面前摆满菜肴。

    绫子：哥，你先告诉我，见到他没有？

    伊田：（明知故问）见到谁呀？

    绫子：你不说，我就啥也不吃！

    伊田：好啦好啦，我说，你吃。前不久，我跟常荣一见面，就骂他是个冷血动物！

    绫子：他怎么说？

    伊田：（夸张地）他眼泪汪汪地问，绫子，她好吗？我说，绫子想你，都快想疯啦？几次来信，都说她要到满洲来找你……

    绫子：他……欢迎我来满洲吗？

    伊田：常荣说，这个傻丫头，净说梦话！

    绫子：（甜蜜地笑）我……是有点儿傻。

    伊田：常荣还嘱咐我，千万不要告诉你，他……（意识到走嘴，做个鬼脸）

    绫子：告诉你，（站起来）常荣要是发生了不幸，我也不活啦！

    〖店门被撞开，一群带黑领章的日本宪兵冲了进来，枪口直指助男。

    大尉：伊田助男，你被逮捕啦。把手伸直！（掏出手铐）

    绫子：（护卫）逮捕？为什么？为什么抓我哥哥？

    大尉：为敌人运送大量反满抗日的传单。

    中尉：伊田，在你的寝室里，还搜出了那个女艺人的头饰。（将凤冠扔到地下）

    〖助男扑向凤冠，双手捂住。大尉抬起马靴猛踩助男的手，血水从指缝流出。

    绫子：哥呀！（心疼已极）你混蛋，不许你欺负我哥哥！

    〖绫子去打大尉，被推倒，额头被桌角撞破流血。

    伊田：妹妹，赶快回国，照顾妈妈！

    绫子：（哭）哥哥呀，我到哪儿去找常荣啊？

    伊田：（被强行拉走，呼喊）不要找他啦，赶快回国吧……

    〖囚车呼啸扬长而去，绫子痛哭着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