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为何而战？

    西安，古称长安，一个充满神奇和活力的地方，是当年意大利探险家马可·波罗笔下《马可·波罗游记》中著名的古丝绸之路的起点。罗马哲人奥古斯都说过“一座城市的历史就是一个民族的历史”。西安，就像一部活的中华民族的史书，一幕幕，一页页记录着中华民族的沧桑巨变。早在100多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以西安的蓝田猿人为代表，揭开了人类文明的一页。到六、七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先民们在此建造了村落——半坡村，成为中国母系氏族公社繁荣时期的典型代表。西安的建城史已有3100多年。历史上周、秦、汉、唐等十二个王朝在此建都，历时1100多年。

    中国意为中央之国，中国的中心之点或叫大地原点就在西安，秦始皇在此建造了中国建筑史上的杰作阿房宫，在骊山建造了规模巨大、埋藏极为丰富的历史宝库秦始皇陵，在汉唐时期，西安就是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和对外交流的中心，是当时人口最早超过百万的国际大都市。“东有罗马，西有长安”是西安在世界历史地位的写照。至今，西安与世界名城雅典、开罗、罗马齐名，同被誉为世界四大文明古都。

    中美战争爆发后，由于北京是美军空袭的重灾区，中央政府决定向全国各地疏散政府各个机构和有关科研院所，其中西安被列为重点疏散区，整个西安古城周边地区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每天全国各地都有大批的物资和人员汇集到西安投入到战备基地的建设，有小道消息说政府决定迁都西安，这个消息让西安人既自豪又担忧，自豪的是西安有可能成为中国新的首都，担心的是战争的前景看来不妙，不知道下一步的战争会不会殃及西安这座历史名城。

    虽然战争的乌云还笼罩在中国的上空，但对于已经熟悉了战争的中国老百姓来说，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每天人们还是按部就班地工作、上班、学习。对于西安人来说，除了每个月美军的一两次空袭会造成短暂的惊慌骚乱，其他时间人们还是沿着熟悉的生活轨迹重复着每天的日常工作和生活。

    清晨，在西安的街心公园里一些中老年人正三三两两的在晨练，一个气度安祥的老者正在打太极拳，从他那一招一式舒缓圆融的动作可以看出其功底深厚，显然是得了太极功的真传，深通太极拳“轻灵似羽，凝重如山”的道理。太极一阴一阳，一轻一重，一正一反的混圆境界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渐渐将周围的晨练者都吸引了过来驻足观看。

    当他气定神闲缓缓收手，稳如山岳立定时，周围旁观的晨练者们不约而同齐声鼓掌喝采。老者睁开微闭的双目，微笑着对围观的人拱了拱手，谦虚的说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从他那一口标准的京腔可以听出，显然他不是本地人。

    “老哥，你的太极拳打得太漂亮了，你是从北京来的吧，能不能教咱们两手。”一个面如重枣，声似洪钟的老年人上前问道。

    “过奖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那有资格教人，自己瞎练着玩的。”老者笑着谦辞道。

    “您老就别客气了，我在这个公园练太极拳也有五六年了，还真没见过像您这样的太极高手，您一定得教我们两手，大家说是不是？”老人发起倡议，得到周围的人一致响应。

    老者推辞不过，只好下场给他们演示了一下太极拳的一些精微之处，周围的太极拳爱好者们也纷纷将自己的一些练拳中遇到的疑难问题提出来询问，老者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解释。不知不觉中，天已大亮。公园里的晨练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痴迷太极拳的人一定要拉着老者喝早茶。老者推辞不过，只好随他们来到公园旁边的一家幽静雅致小餐馆，众人要了一个单间，一边吃早点，一边开始聊起来。经过相互介绍，老者知道了那位面如重枣身形魁梧的老人叫关忠，是这群太极拳爱好者的组织者，以前在西安兵工厂作工会主席工作，早已经退休回家，一直在这个公园义务为大家传授太极拳。众人也知道了了这位老者叫俞飞，因为战争的原因随孩子一起从北京疏散到西安。

    一谈到目前这场战争，在座的人无不议论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交流最新的消息。当谈到目前的战局时，大家都深表不安，对未来的战况不太乐观。

    “老哥，你是从北京来的，见过大世面，消息灵通。听说美国人也要入侵中国，这是真的吗？”关忠忧虑地问道。

    “老李，你听谁说的？”俞飞惊讶地问道。

    “昨天晚上收听英国的BBC广播，有消息说美国在中国周边地区的军事集结已经完成，可能在近期对中国发动一场大规模地面入侵战争。”关忠说到。

    俞飞略微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我在北京也听说过有这么个消息，不过还没有确定。现在各种小道消息太多了，让人真假难辨。”

    尽管俞飞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人结合自己从各种渠道接受来的消息，还是预感到美国人的入侵十之**是真的。

    “我就不明白，中央为什么不下令用核弹炸小日本和美国佬，我就不信十几颗原子弹丢过去，他们还敢继续入侵中国。”在座的一位中年人忿忿然道。

    “张叔，你想得也太简单了。核弹又不是只有你家才有，你扔原子弹别人就不会扔吗？你没看美国卫星电视转播节目说，真打起核战争来，美国会采取1：10的反报复措施，北京、上海、西安等省会城市是第一批核打击对象。你扔十几颗核弹过去，中国就有100多个城市没了，这种打法你觉得中国会赢吗？”坐在旁边的一个瘦高青年讥讽道。

    “谁怕谁，中国有的是核武器，美国能毁灭中国，中国能毁灭地球，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另一位壮实青年人激动地说。

    “你说中国拥有的核武器能毁灭地球我信，可是谁愿意毁灭地球，是你这种下岗工人，还是那些有钱有势的权贵们？你也不想想，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凭什么陪着你这个穷光蛋去死。开玩笑，你想扔核弹，你也得有哪个资格！”瘦高的青年对壮实青年幼稚的想法嗤之以鼻道。

    “我就不信，眼看着中国就要亡国灭种了，中央就没有决心动用核武器。要是真打起核战争，美国就算有再多的飞机导弹也没用，美国那个1：10的反报复我看纯粹是唬人的，为什么中国就不能10：100反报复美国，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被称为张叔的中年人反驳道。

    “你以为核战争是下象棋，输了可以重新再来？你也不想想，如果中国真敢发动大规模核战，让美国人死上1亿人，美国会是什么反应？是要求停战还是会彻底毁灭中国，甚至世界？而且中国要想大规模打核战争，事先要疏散多少城市人口，要建多少可以防核战争的地下掩体，这些工程又需要多少时间和人工，你算过吗？”瘦高青年滔滔不绝道，“你没看西安周围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吗？那是在建地下防核战的基地，到时候可以让那些当官的可以躲进去的乌龟壳，估计真打起核战来像你我这样的贫民老百姓是没有资格躲到里面去的。”

    “那可不见得，政府总不会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吧。”壮实的青年软弱地反驳道。

    “不见得？！”瘦高青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庄明，你还真是理想的可爱，你们家被强制拆迁的时候，政府管过吗？你下岗失业政府管过吗？在和平时期，政府都管不了你的安居乐业，你指望战争时期政府为你建地下宫殿，好吃好喝供着你躲避核战争吗？作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给我闭嘴！”关忠呵斥道，那个瘦高的青年是他的一个子侄辈，见自己的这个侄子越说越不像话，他不由得开口教训道：“谭清，你不要以为自己受了点委屈就可以胡说八道发牢骚，你是不是要说国家对你好，你就爱；国家对你不好，你就不爱。告诉你，你再这样发展下去很危险，知道那些汉奸是怎么一回事吗？有奶就是娘，为了个人利益和荣华富贵可以出卖国家、民族就是他们的做人原则，难道你也想跟他们一样吗？”

    被称为谭清的年轻人无所谓道：“关叔，您不用激我，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我已经不会再幼稚冲动了。你们那一代人有你们的信仰，我现在有我做人的原则和世界观，汉奸我是不会做的，这一点觉悟我还有。如果日本人打来了，我就是提着菜刀也会跟他们拚命，不过要是美国人打来了，我会躲在家里冷眼旁观。”

    “为什么？”俞飞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看不出美国占领中国后会对我们这些贫民老百姓有什么影响，反而说不定会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二战后，日本和西德被美国占领了，结果经济更加繁荣，阿富汗和伊拉克被美国占领后政治更加开明，朝鲜被美国占领后人民更自由。美国有什么不好，如果不好的话，中国的那些精英和天子骄子们为什么拼命削尖了脑袋想去美国，那些有权和有钱的人为什么一心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美国读书定居？”

    “这就是你支持美国占领中国的理由？”俞飞冷然问道。

    谭清被这位老人冷峻的目光盯得有些心里发毛，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强辩道：“我可没说支持美国占领中国，美国占不占领中国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情，我只是表明我的态度，我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我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爱国主义大道理而战，更不会为了那些权贵们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爱国怎么会是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呢？难道你认为爱养育自己的母亲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吗？”

    “我以前也认为爱国是不需要理由的，可是当我去日本使馆抗议日本人逮捕保钓勇士而被警察审讯时，当我因为抗议政府低价拆迁我的住房被人殴打时，当我到北京上访哭告无门又被抓回来的时候，我开始怀疑，爱一个国家需不需要理由。如果一个国家不能善待自己的公民，而是把自己的公民当后娘养的孩子虐待的话，您认为公民应当怎样对待自己国家呢？”

    “也许这个国家有亏欠你的地方，但这也不能构成你不爱国的理由。不要问这个国家为你做了多少，要先问问自己为这个国家付出多少！”俞飞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刚才说的是美国总统肯尼迪的一句名言。”谭清说道，“那是对圣人的要求标准，圣人英雄们可以只讲奉献不讲收益。可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们来说，政府不为老百姓谋福利，老百姓凭什么为政府死战。”

    “1840年鸦片战争中，英国舰队突破虎门要塞，沿着珠江北上的时候，江两岸聚集了数以万计的当地居民。他们以冷漠的、十分平静的神情观看自己的朝廷与外夷的战事，好似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争斗。英军官兵目击此景，十分疑惑不解。2003年美军入侵伊拉克时一路猛进，如入无人之境。沿途路不破，桥不炸，雷不埋，有些地方甚至欢迎美军。中国的军事专家一再期待在伊拉克出现人民战争。人民战争固然好听，但它的前提是人民愿意为战争作出牺牲。得民心者才能得人民战争。失民心者只能进行个人战争。萨达姆就是进行的一场个人战争，所以他最后成了孤家寡人阶下囚。”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政府还不如萨达姆、满清政府？”关忠火冒三丈道。

    谭清玩世不恭道：“关叔，这可是您说的，与我无关。我的意思是，要想让我为国家牺牲，总得先给我一个值得献身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