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军队的平均年龄为45岁，显著高于欧洲标准。征兵对象为25至60岁的男性，这与西方国家通常的招募做法形成鲜明对比。

两位军官看起来颇为相似：年轻、潇洒，面带微笑且纹身醒目——这正是我们如今所想象的现代军队的完美形象。其中一位来自欧洲精英部队，另一位则是乌克兰军队的一员，当时正身处战场。

2023年，他们一同出现在波兰，当时一支乌克兰部队前来与欧洲同行接受军事训练。一个国际代表团在场，他们显然深受感动。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乌克兰士兵，一切戛然而止。

"我们当时在想：这些人真的要被派上战场吗？"一位欧洲外交官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道。是的，就是他们。有些士兵看起来四十五岁左右，而另一些则已年过五旬，有时甚至更年长。

乌克兰军队在战场上的平均年龄是45岁，远高于欧洲军队约30岁的平均水平。

"这种现象未来肯定会成为历史学家研究的对象，"部队指挥官、博主兼历史学家雅罗斯拉夫·尼什奇克表示。在描述这些老兵时，一位法国军官委婉地称他们为"成熟男性"。

然而乌克兰并非法国：该国男性平均寿命最高为65岁，而法国则达到80岁。在乌克兰，他们被称为“迪德” ，意为"祖父"。

但尼什奇克以幽默的口吻指出，是否拥有孙辈并非界定标准。他这样定义："祖父是已经历过人生风雨的人。在家中，他因日常琐事、家务劳动以及与敬爱的妻子漫长而幸福的婚姻而精疲力尽。若部队里没有至少一位这样的成员，就算不上真正的作战单位。"

将这一年龄段的人送上战场是乌克兰的一项深思熟虑的政策：该国征兵对象为25至60岁的男性，这与西方国家通常的征兵做法形成鲜明对比。

例如在法国，阿尔及利亚战争（1954-1962年）期间，征兵适用于20岁但不超过30至35岁的男性。

然而，尽管在俄罗斯入侵四年后遭受损失、部队疲惫不堪且征兵困难，基辅始终拒绝降低服役年龄。

英国陆军总参谋长帕特里克·桑德斯将军于2023年11月在伦敦议会表示："他们为了保护和留存年轻男女，以保障社会和经济的未来。"

“与其让他去，不如我去”

在乌克兰东北部波尔塔瓦休假期间，54岁的士兵谢尔盖不禁陷入"阴暗思绪"，当他看到咖啡馆里坐满欢笑的年轻人，或是一对情侣在装饰精美的橱窗前相拥时，目光就会变得阴郁。"有时我会感到嫉妒。我们正在经历艰难时期，而他们却享受着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前消防员谢尔希曾在2014年参加顿巴斯战役，但那时战事节奏"较为缓慢"，无人机尚未改变战争形态。

"无人机对老家伙来说太难了，我连电脑都玩不转。"无论如何，专业无人机部队以反应速度和学习能力下降为由拒收42岁以上人员。

尽管无人机操作员以大胆作风在乌军留下印记，但战壕深处那些满脸泥泞或驾驶军用联络车的人们，看起来更像是谢尔希的同类——他们蓄着银白胡须，皱纹如军刀刻痕般深邃。

谢尔希轻叹一声，万千情绪在胸中翻涌。当目光再次掠过那些欢快走过的年轻人时，自豪感油然而生，那是老兵仍在服役的骄傲："我们知道国家正倚仗着我们这些老家伙。"

2026年1月3日，乌克兰扎波罗热地区，66岁的彼得罗和63岁的阿纳托利作为“草原狼”营成员，负责武器维护工作。

这些乌克兰"祖父"的故事也是他们这一代人的故事。

2022年俄罗斯入侵开始时，叶夫根尼已经58岁，那时他已经历过几段人生：他在苏联长大，随后在1991年乌克兰独立后经历了多年的艰难岁月。

为了维持生计，他做过无数工作。他的孩子们移民去了德国。当他去军队征兵中心时，他刚被一份建筑工作拒绝。老板说他年纪太大了。

所以当叶夫根尼被宣布适合服役时，他自己是第一个感到惊讶的人。

"突然间，这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意义。"他停顿了一下，思考了片刻。然后他大胆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他们给了我一个成为某个人的机会。也许甚至是一个英雄。"

在乌克兰南部的扎波罗热地区，一个大型仓库已成为"草原狼"的基地。这是一支由60岁以上志愿者组成的部队，这个年龄已超过乌克兰的动员上限，但他们不愿退役。

据66岁的指挥官亚历山大·塔兰介绍，每天都有来自乌克兰各地的申请。

阿纳托利就是其中一位申请者：他三年前退役，回归了家居服和爱妻相伴的生活。然而，当听到城市遭遇空袭时，他再也坐不住了。"我不断问自己：我在这里做什么？"

在机油和熏肉的混合气味中，大约十名"草原狼"成员正在为一架安装在皮卡车上的火箭发射器做最后的调试。其中两人已在战斗中失去了儿子。

"我们是一个脆弱的国家，独立仅35年。如果所有年轻人都被杀害，这个国家难道不会消失吗？"指挥官问道。

与这些人不同，在征兵中心，父亲在儿子收到征兵令后代替其入伍的情况已变得司空见惯。他们都会说同样的话："让我去，而不是他。"

奥列克桑德尔·塔兰，66岁，于2014年自愿服役，并于2018年创立了“草原狼”退伍军人组织。他于2022年重返前线。

"我们这一代人在苏联时期的社会中长大，被灌输着成为未来士兵的理念：为祖国牺牲对我们来说有着共鸣，"记者、现为士兵的德米特罗·克拉皮文科说。

他接着说："而我们的孩子则是在不同的价值观下成长：民主、个人自由。"对年轻一代而言，战争的号召和为战争做准备的要求甚至可能听起来像是极端民族主义的立场。

未进行的总动员

在乌克兰东北部的哈尔科夫地区，积雪如此新鲜，刺得人眼睛生疼。白茫茫的雪原一望无际，只有乌克兰第151旅的防线将其阻断。

在一处战壕里，两位"爷爷兵"与他们的指挥官弗拉基米尔并肩而立，他是一名工厂工人。43岁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是这里最年轻的人。一个炉子温暖着这个小小的掩体，这个只有6米长、2米宽的空间是他们三人生活和睡觉的地方。

52岁的农民维克多清楚地记得在波兰的训练课程。他不得不和年轻人一起奔跑、蹲下和跳跃。

最终，教官允许他取下防弹背心里的钢板，这样他才能跟上。"我们渴望和平。每个人都累了，他们和我们也是，"他说。

每当掩体里的网络服务正常时，58岁的前公务员奥列克桑德就会收听世界新闻。

每晚，他都会向另外两人汇报，并总是以他们最爱的笑话收尾："和平就要来了，再等几年就好。"接着，他们聊起战前的生活：菜园、挚爱之人，以及寄回家中的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在这里，是士兵在物质和精神上帮助平民，而不是反过来，"维克多说。

最积极的士兵在入侵一开始就自愿服役。近四年后，选择这样做的人越来越少。

尽管乌克兰仍未宣布总动员，但直到2024年，也就是俄罗斯入侵开始近两年后，政府才决定进行人口普查。

征兵通知开始发出。征兵官员现在在公共场所进行随机检查。没有官方文件证明其征兵被推迟的男子会立即被带走并强制征召。

战壕三人组的领导者沃洛迪米尔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2025年6月，他开车送朋友到顿巴斯地区的洛佐瓦火车站赶上午10点的火车。那里进行了临时检查，而他没有豁免证明。他被逮捕并转移到一个训练中心，身上只带着手机。

在大城市，一些年轻男子被抓时会在街上大喊大叫，谴责他们认为侵犯人权的行为。

而沃洛迪米尔则毫无抗议地任由自己被带走。"我会感到羞耻的，"他说。据征兵官员丹尼斯称，每10个人中就有一两个人像他这样反应——总是年纪较大的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