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产业新闻专栏作者布鲁克·萨瑟兰2019年3月20日在美国彭博社网站刊发评论文章：《中国对波音的威胁并非雷声大雨点小》

　　面对美中贸易摩擦，波音公司也许最终还是难以做到置身事外。飞机制造巨头波音公司是唯一一家在产品不直接面向普通消费者的情况下，还能在中国创造50亿美元以上年销售收入的美国企业。正因如此，人们最初曾认为波音将是受到美中贸易摩擦影响最大的美国企业之一。不过截至目前，美中互相加征关税的措施对波音造成的影响还是相当有限的。

　　这一现象意味着中国的航空公司在短期内仍然对波音飞机存在需求，同时也反映了中国希望在波音与空客之间保持平衡的意图。此外，波音正在距离上海不远的浙江省舟山市参与一座波音737完工和交付中心的建设（该中心由波音和中国商飞共同所有），在中国发展自身航空产业的战略中，波音正发挥着重要作用，中国希望波音能持续参与其中，这一因素也不应受到忽视。

　　然而面对当下地位颇为被动的波音公司，中国的态度可能正在发生变化。在5个月内波音737MAX机型接连发生了两起坠机事故，随即中国在全球首先宣布禁飞该机型。如今已有报道称，中国正在考虑将波音737MAX机型从“增加美国产品进口”的购物清单中删除。

　　中国在全球第一个宣布禁飞波音737MAX机型，随后世界各国都陆续跟进也宣布了禁飞令，这使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陷入了尴尬境地。而一直为737MAX适航性辩护的、已陷入孤立境地的美国航空监管当局在坚持到最后一刻后也禁飞了该机型。中国也许已经从这一事件中看到了把自己打造成全球航空产业领袖的机会。

　　中国应该不会拒绝接受“全球航空安全新领袖”这顶帽子，尤其是在中国商飞即将于2021年交付C919并希望借此在波音-空客双寡头垄断格局中撕开一个口子的当下。中方称C919机型（可容纳168名乘客，市场定位与波音737MAX机型相同）已经接获800多架订单。然而与波音737系列和空客A320系列等西方竞争机型相比，中国的这款飞机到底表现如何尚未获得市场的实际验证，其安全性尚未获得证明，这也是C919的主要弱点。中国在航空安全领域做出的任何积极举动，都将使中国商飞公司推出的这款飞机受益，而且也有利于增强中国人对国产飞机的信心。

　　中国之所以决定将波音飞机纳入“缩小对美贸易顺差”的购物清单，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展现一种姿态，这在中美贸易摩擦的博弈过程中是很常见的现象，中国将波音飞机放入购物车也许只是因为波音飞机是一种价格昂贵的商品，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含义。波音737MAX机型在打折前的目录价格超过1亿美元，然而中国对美贸易顺差却超过了3000亿美元。据报道，中国已承诺在2024年之前大幅缩小顺差规模，然而很多经济学家并不太相信中国能做到这一点，因为美国已经对来自中国的进口商品过于依赖，如果中国再将波音737MAX飞机从“缩小对美贸易顺差”的购物清单中删除，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在我看来，中国采购波音飞机的决定更像是出于一种短期策略。中国当下的确会采购波音飞机，然而一旦中国商飞开始大批交付C919，中国最终还是会降低对波音和空客的依赖。问题的关键在于，中国扩充其波音机队的意愿显然并不十分强烈。根据波音公司公布的数据，目前全球各国（或地区）对波音737MAX机型所下的订单中有4636架尚未交付，其中美国有1045架尚未交付，爱尔兰有356架，印度有254架，印尼有236架，巴西有129架，中国香港有127架，新加坡有112架，而中国大陆仅有104架，还不如美国西南航空一家公司的未交付数量多。中国所占的比例虽然不能说微不足道，但并没有大到取消订单就会对波音公司造成巨大打击的程度。正如我的同事大卫·菲克林（David Fickling）此前在彭博社的一篇评论文章中所指出的：“中国那点微不足道的订单与人们对中国中产阶层人口爆炸式增长、航空市场将因此急剧扩张的预判是相矛盾的，这其实从侧面反映了中国各家航空公司在扩充机队时已将C919纳入考虑”。

　　对于波音来说，眼下面临的风险并不在于可能丢掉在贸易谈判中还没确定的订单，而是在于中国有可能取消已经签署、尚未交付的订单。虽然中国的未交付数量占比并不大，可是一旦中国这样做，很有可能再次引发一波各国争相效仿的浪潮。

　　人们一般认为，空客A320系列机型的订单数量已经十分庞大，空客公司很难为了抢走波音737MAX机型的订单而进一步扩充产能。不过如果能抢走一点，空客也许并不会拒绝为此做出一些努力。据报道，法国总统马克龙最近已经与埃塞俄比亚总理就未来更多地购买空客飞机进行了商谈。马克龙还准备在本月底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进行会面时讨论空客订单问题。不要忘了，早已有报道称，中国的厦门航空很可能将放弃对波音的效忠转而投向空客的怀抱，而且中国与空客之间已经就一份180亿美元的订单断断续续谈了很久。

　　波音737MAX机型短期内连续发生空难将给波音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目前尚不得而知，不过波音的对手们并没有浪费手中的时间。

　　下面是读者在这篇文章后的留言，观察者网选取部分翻译如下，仅供参考：

　　Alex Wijaya：把航空安全问题与美中贸易战联系起来是美国媒体的耻辱。中国并没有发生坠机事故，然而却有多名中国乘客在埃航空难中丧生。很显然，波音737MAX已经不是一个安全的机型，波音公司和FAA（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并没有履行好确保航空安全的职责。正如中国民航监管当局的一位官员所说，“中国一直在等FAA首先采取行动，可是如果FAA无法完成自己的工作，那我们只好替他们做了”。


　　Henry：这并不是一个贸易问题。问题的根子在于FAA把波音飞机的安全认证工作外包给了波音公司自己，这才产生了有缺陷的波音737MAX机型。找到解决方案之后，我们需要欧洲和中国的独立机构对波音飞机进行独立的安全认证。此外，飞行员在飞新机型之前还应该在飞行模拟器里参加全面的培训，而不只是看看iPad里的资料。

　　richard may：中国的C919不过是一条“纸龙”。

　　Scubamonkey回复richard may：我做一下预测。在未来10年里，世界航空市场将由空客和中国商飞主导。涉事的波音737机型遇到的不只是软件升级问题，人们最终可能发现这个机型需要进行彻底的重新设计，因此波音公司的日子将很不好过。空客的地位非常稳固，预计中国航司未来20年里将花费1.2万亿美元采购飞机，中国商飞将从这一大笔订单中获益。

　　holycrapchris回复Scubamonkey：中国商飞不可能只用一款机型就主导市场。C919要到2021年才能交付，而C929还处于设计阶段，交付的话要到2026年以后了。

　　Scubamonkey回复holycrapchris：只要C919不出事，人们就会一直记得波音公司是如何用传感器故障和软件问题来掩盖波音737MAX机型的设计缺陷的。除了机身，C919的很多部件来自CFM、霍尼韦尔、罗克韦尔、凯德以及派克等多家公司。他们选择了CFM的Leap-1C发动机，这说明他们已经对C919的整体设计进行了通盘考虑。中国未来20年里将花费1.2万亿美元采购飞机，很可能大部分订单将落入空客和中国商飞手中。我认为传感器和软件问题并不是导致波音737MAX空难的所有原因。如果有一天波音公司宣布需要对波音737MAX机型进行重新设计，请不要感到意外。大家都还记得中国的毒奶粉事件吧，波音737就是这样的一个事件。

　　Lamont Cranston：大麻烦在于，是波音737MAX机型的内在设计缺陷导致了空难的发生，这是很难解决的。发动机的安装位置导致了这款飞机从根本上就是不稳定的。在设计战斗机时，可以通过软件来弥补设计缺陷，因为一旦发生问题飞行员还可以从机舱中弹出求生，而民航飞机也这么设计就不行了。长期以来，波音在推出衍生机型时一直不愿进行归零设计（a clean sheet design），这就是惩罚。